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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礼物 郑深接了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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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深接了江家那个对赌案。
不是为了还人情——方屿没有欠任何人情。是为了划清界限。让江应洲和他背后的家族明白:郑深能在方屿需要的时候解决一切问题,也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拿下别人不敢碰的案子。他不是在偿还,是在宣示——这个人我罩了,你们不用,也不该插手。
郑深接的那个对赌案,庭前会议的结果传出去之后,整个投资界都知道了深衡律所的名字。法律媒体的报道写得很克制——“贸仲委就江源资本对赌纠纷启动重新审理程序”,但圈内人读得懂这几个字的分量。一个被业界判了死刑的案子,仲裁庭已经形成心证,换过两任代理律师都没能扭转,郑深用了三周,把已经关上的门重新推开了一条缝。
接下来一周,深衡律所的电话被打爆了。成远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前台的访客登记表半天写满一页。来的不只是投资机构,还有上市公司、私募基金、家族办公室。许衡和老赵在会议室连轴转,一个客户没走,下一个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许衡从会议室出来倒咖啡,看见成远一边接座机一边回微信,手机又响了。许衡把咖啡杯放下,靠在门框上。“他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就是为了翻别人翻不了的案子而活的。”成远头都没抬:“你说呢。”
人多了之后,带来一个郑深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京城大亨们陆陆续续托人递话,想把自己的女儿、侄女、世交家的千金介绍给郑深。成远桌上堆的伴手礼里夹着好几张手写卡片,抬头是“郑律师惠存”,落款是某某集团董事长。郑深让成远全部退回去。成远说退了好几轮了,退完又送来。有人辗转托到老赵那里,老赵跟郑深说,人家就想请你吃顿饭,你不去我很难做。郑深说,赵哥,你帮我带句话——我不想给孩子找后妈。
话传出去之后,来介绍对象的人少了一半。另一半没少的,是被这句话本身打动的。成远把这话转述给郑深的时候,郑深正在看案卷。他说,那就让他们想吧。
周让是在会议间歇听到这个消息的。
电话那头是江家团队的投资顾问,她多年的朋友。对方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一些,详细讲述了庭上发生的一切——那份创始团队背着江家签下的优先清算权补充协议,那份被所有人忽略的《不可撤销的配合义务承诺函》。讲到郑深站起来、没看任何材料、把补充协议投在屏幕上、说“它不是无关,它是本案的起点”的时候,对方的语气里仍带着未散的震撼。
周让握着电话,很久没有出声。
她追过郑深。送过白玫瑰,转过法务合同,被拒绝之后她告诉自己,他只是和她太像,合适而已,不合适就算了。现在她知道她错了。
她见过太多能言善辩的人。但这种能力,确实凤毛麟角。
可惜。可惜他心里没有位置了。上次在律所,他跟她说“我心里有人了”的时候,她是相信的。
今天她真正动心了,但她也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是她的。
进入十二月之后,北京冷下来了。方屿的硕博连读申请正式批下来了,从下学期开始转入博士阶段。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安静,平稳,每一圈涟漪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郑深的生日在十二月中旬。他没有跟方屿提过。这些年他几乎不过生日,温亭在的时候她会替他张罗,离婚之后这个日子就变成了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数字。方屿问过成远。
生日那天是周三,离他们约定的周五还差两天。郑深傍晚从律所回来,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是关着的。他换好鞋走进去,客厅里没有人。窗帘拉上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开着,光调到最暗的那一档。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不大,圆形的,奶白色的奶油面上插着一根细长的蜡烛,烛光安安静静地亮着。蛋糕旁边放着一小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几枝白色的洋桔梗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瓶口系着一条很细的麻绳。
郑深站在茶几前面。厨房门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他转过身。
方屿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白色的瓷盘和两副刀叉。他穿着一件郑深从未见过的米白色羊绒衫,质地很薄很软,领口开得比平时低一些,锁骨露出来,烛光落在上面,凹进去的那一小片阴影像月牙初升时的弧度。羊绒衫贴着身体,肩膀、胸口、腰的线条若隐若现。下面是一条深烟灰色的裤子,剪裁干净,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洗过了,发尾有一点向内的弧度,搭在后颈上,后颈被烛光照成暖色。
他走到茶几前面,把托盘放下,抬起头看着郑深。
“生日快乐。”
烛光在他眼睛里亮着,像两簇安安静静烧着的火焰。
郑深没有说话。他看着方屿——端着托盘的手指,烛光里微微泛红的耳垂,赤着的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踝那两根细细的骨头在皮肤下面微微隆起。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的锁骨,锁骨上那一小片被烛光照成暖金色的皮肤。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方屿的睫毛垂下去一瞬,又抬起来。“我问过成远哥。”
郑深走过去。没有走到蛋糕前面,走到了方屿面前。
“你今天提前了两天。”
“嗯。礼物不能等。”
郑深低下头,吻了他,郑深含着方屿的下唇,舌尖探进去。方屿的手指攥住了他衬衫的腰侧。
吻了很久,郑深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方屿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切蛋糕。”他说。
方屿的眼睛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看着他,雾的,亮的。“你还没许愿。”
郑深看着烛光里方屿的脸。眉骨,鼻梁,嘴唇。锁骨上那片月牙形的阴影。他活了三十四年,从来没有在生日这天许过真正想要的愿。今年他有了。
他闭上眼睛。几秒之后睁开,把蜡烛吹了。方屿没有问他许了什么愿。他把蛋糕切成两块,装进白色瓷盘里,递了一块给郑深。奶油是动物奶油,入口就化了,蛋糕坯是戚风的,很软,中间夹了一层薄薄的草莓碎。
“你自己做的。”
方屿的耳朵红了一小片。“奶油打过了,有点硬。”
郑深把那一整块蛋糕都吃完了。连盘子边缘沾着的一点奶油都用叉子刮干净了。方屿看着他把最后一口蛋糕放进嘴里,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蛋糕,方屿把盘子收进厨房。郑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把盘子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把叉子一根一根擦干。方屿做事的时候永远是专注的,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细地淌过瓷盘表面,他的手指在水里轻轻抹过盘沿。和他在诊室里写病历一样,和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一样。郑深从背后走过去,把水龙头关了。
方屿的手还悬在水槽上方。郑深把他转过来,让他靠在水槽边缘。低下头吻了他。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生日快乐”,是“礼物不能等”。现在是郑深把方屿箍在水槽和他的胸膛之间,吻得很慢,很深。方屿的手是湿的,手腕搁在郑深肩上,手指翘着。郑深吻着他的嘴唇,手从他羊绒衫的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方屿的腰在他掌心里微微绷了一下。
郑深把他从厨房抱起来。方屿的腿环住了他的腰,手撑在他肩上。郑深仰起头吻他,走过客厅。窗帘拉着,只有落地灯那一小圈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叠在一起。
卧室的门被郑深用后背推开了。他把方屿放在床上。方屿陷进浅灰色的被子里,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在床上铺开来,烛光从客厅漫进来,落在他身上。锁骨,胸口,腰。被羊绒衫柔软地勾勒出来。
郑深覆上来,一只手撑在方屿耳侧,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他看着身下这个人,看了很久。方屿的嘴唇被吻得有一点红肿,微微张着。眼睛是雾的,瞳孔里映着从客厅漫进来的很淡的光。胸口起伏着,羊绒衫贴着他的身体,每一次呼吸布料的褶皱就轻轻动一下。
郑深低下头,吻了方屿的眉心,吻了他的眼皮,吻了他的鼻梁,吻了他的鼻尖,吻了他的人中,吻了他的下巴。把方屿脸上每一寸都吻遍了。然后回到嘴唇上。这一次吻得很慢。不是急切,不是压抑之后的溃堤。是方屿把自己送给他的这一刻,他要把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
方屿被他吻着,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衬衫。郑深的嘴唇从方屿的嘴唇上移开,沿着下颌吻到耳垂。方屿的呼吸在郑深的嘴唇碰到他耳垂的那一刻变轻了,变浅了。郑深吻着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手指找到了方屿羊绒衫的下摆。
他停下来,看着方屿。方屿的眼睛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看着他,雾的,瞳孔里全是他自己的影子。
郑深把羊绒衫从方屿身上褪了下来。动作很慢。不是犹豫,是想让每一寸皮肤露出来的时候,都被他看在眼里。锁骨,胸口,那道淡成银线的伤疤。方屿躺在他身下,上身完全露在暖光里。他的皮肤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是一层很薄的、被烛光染成暖色的釉。方屿把脸别向一边,后脑勺陷进枕头里,露出耳后那一小片被吻得发红的皮肤。耳朵红透了。
郑深低下头,嘴唇落在方屿的锁骨上。方屿的手指攥住了床单。郑深的嘴唇从锁骨滑下去
方屿的手从床单上移上来,攥住了郑深的手臂。不是推,是攥。指节泛白。他把脸别得更深了,后脑勺完全陷进枕头里,露出整个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郑深吻着他,手指碰到了方屿裤子的边缘。方屿的呼吸变了——不是变轻,是变深了。每一次吸气都像从胸腔深处提上来的,呼出去的时候带着很轻的颤动。
郑深的手指停在那里。他看着方屿。方屿把脸转过来看着他。眼睛是雾的,嘴唇被吻得红肿,胸口起伏着。方屿的手从郑深手臂上移上去,攥住了郑深后颈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不要停。”他说。声音很轻,哑的。
郑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了方屿的嘴唇。手指继续往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北京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得很轻。雪花贴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和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风铃又像风本身的声音。方屿的手臂环着郑深的脖子,手指攥着他后肩的衬衫,攥出了褶皱。他把脸埋在郑深的颈窝里,鼻尖贴着他的皮肤。郑深的皮肤上有很淡的雪松味,和体温混在一起。方屿的呼吸在那片皮肤上变烫了。
郑深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方屿能感觉到郑深的心跳——从他的胸口传过来,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传过来,从他攥着郑深衣领的指尖传过来。到处都是心跳。
“我爱你。”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深情的,认真的。
方屿心脏漏了一拍,把眼睛闭上了。睫毛扫过郑深的颈侧。手指在他后背上收紧了。
“我也爱你。”
窗外的雪还在落。
方屿是在凌晨醒过来的。
雪停了。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雪光从缝隙里落进来,落在床尾。他侧躺着,郑深的手臂箍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头顶上,呼吸均匀。方屿没有动。他听着郑深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雪落之后那种很深的安静。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郑深。
是义诊的长廊里。那个人,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人看他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是广州回来。玉兰树下,他朝那个人的车挥手。那个人坐在车里,看他的眼神里有火焰。
后来是雨夜。他在巷子里迷路了。那个人找到他,把伞扔了,把他抱进怀里。他攥着那个人的大衣,指节发白。那个人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他在那个拥抱里不抖了。
后来是重症监护室。他醒过来,那个人坐在床边,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睛是红的。那个人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看见那个人的眼泪从下巴上落下来。
后来是栾树下。他转过身,那个人站在石子路那一头看着他。他朝那个人笑了一下。那个人站在原地,深情地望着他。
后来是今天。他把自己打包送给他。不是礼物,是自己。那个人低下头吻他,从眉心吻到锁骨,从锁骨吻到伤疤。那个人说“我爱你,从书店落地窗后面第一眼开始”。
方屿把脸往郑深怀里埋了埋。郑深在睡梦中手臂收紧了,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
他在心里把那个人的名字念了一遍。郑深。
方屿把手按在郑深胸口上。心跳从他掌心里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雪光映进来,把卧室照成一层很淡的银蓝色。方屿闭上眼睛。他在这个人的怀里,这个人也在他怀里。
第二天早上,方屿是被煎蛋的味道弄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已经拉开了。雪停了,窗外白茫茫一片,栾树的枝丫上积着雪,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方屿走出卧室,郑深站在厨房里,正在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方屿发现自己穿着郑深的一件白色T恤。不是他自己的。领口太大了,滑到左边,露出锁骨上那一小片被吻过的淡粉色。他把领口拉好,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
郑深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方屿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家居服是棉的,软的,体温从布料下面透过来。
“早。”方屿说。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郑深把火关了,转过身。方屿的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穿着他的T恤,领口又滑下去了,锁骨上那片淡粉色露在外面。郑深低下头,在那片淡粉色上亲了一下。很轻。
“早。”
方屿的睫毛动了一下。郑深把煎蛋端到桌上,倒了两杯牛奶。方屿洗漱完,坐下来,接过郑深递来的筷子。煎蛋的边缘煎得有一点焦,咬开来,蛋黄是溏心的。方屿把溏心蛋黄蘸着酱油吃了,抬起头。郑深坐在对面看着他,面前的煎蛋没有动。
“你怎么不吃。”
郑深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一份。方屿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的事。耳朵红了一小片。郑深看到了那片红色,伸手过去,拇指在方屿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方屿的耳朵更红了。
“昨天的礼物。”郑深说。“我很喜欢。”
方屿把杯子放下。“以后每年都送。”
郑深的手指在他耳垂上停了一瞬。“好。”
窗外的雪开始化了。栾树枝丫上的积雪一块一块地往下落。阳光照在餐桌上,照在两个人的手背上。郑深的手覆在方屿的手上,方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着。
十二月。郑深的三十五岁。他的礼物坐在他对面,穿着他的T恤,头发乱着,嘴唇上还留着昨天他吻过的痕迹。郑深想,他活了三十五年,前三十四年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日。现在他知道了。是这个人端着蛋糕站在烛光里说“生日快乐”,是这个人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说“礼物不能等”,是这个人把自己完全交给他,说“以后每年都送”。
郑深把方屿的手握紧了。窗外的雪还在化,一滴一滴地从栾树枝丫上落下来,在阳光里亮一下,然后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