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冷风吹 那晚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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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操场上的对话，没有一个明确的结局。
楚辞玖问完那句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风吹过来，把陆鹤青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没有抬手去理。楚辞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在怕那个回答。
最后是陆鹤青先转身的。
他没有说“我们分手吧”，也没有说“再见”。他只是转过身，沿着跑道慢慢地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一晃一晃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楚辞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场门口的梧桐树挡住。他的脚动了一下，想追上去，但最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追上去说什么呢？说他错了？说他以后不忙了？可他现在确实还在忙，期末还没结束，课题还在做，他说不出那种自己做不到的承诺。
不追上去，又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了。
楚辞玖在操场站了很久，久到路灯全部亮起来，久到跑步的人都走光了。最后他一个人走回宿舍，楼道里安安静静的，经过陆鹤青的房间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缝下面透着光，人还没睡。他抬起手想敲门，手指碰到门板的前一秒，又缩了回来。
他怕门不开。
更怕门开了，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失眠了。
陆鹤青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反复点进楚辞玖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那个“再说吧”。他打了一行字：“你今天说的话，我……”打到一半，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想质问他？想解释？想求和？好像都不是。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一个洞，风从那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枕头底下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就翻了出来，手指比脑子更快地点开了消息。
不是楚辞玖。是白糖糖：“你俩咋了？楚辞玖刚发了一条朋友圈，感觉不太对劲。”
陆鹤青点进朋友圈，看到楚辞玖发了一张照片，是黑漆漆的窗外夜景，配文只有一个字：“累。”
不是“累了”，只是一个“累”字。那个字像一根针，扎在陆鹤青心口最软的地方。他了解楚辞玖，这个人从来不说累的，就算通宵写代码也不会喊一句累。现在他说了，说明真的撑不住了。
陆鹤青的手指悬在点赞和评论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朋友圈。
他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那是冷战开始的第一天。
第二天，他们在食堂碰到了。
准确地说，是陆鹤青先看到了楚辞玖。他端着餐盘找位置，一抬头就看见楚辞玖坐在靠窗的角落，对面坐着沈知意。两个人低头看着同一个笔记本电脑，沈知意指着屏幕说着什么，楚辞玖微微侧头听。
陆鹤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走过去质问，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喊“楚辞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走向了食堂最远的那个角落，背对着楚辞玖坐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楚辞玖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就看到了他。楚辞玖的目光越过沈知意的肩膀，追着陆鹤青的背影，看着他走向最远的角落，看着他坐下来，看着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没有回头。
“楚辞玖？”沈知意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
“啊，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地方的逻辑有问题……你还好吗？脸色很差。”
楚辞玖把目光收回来，落到电脑屏幕上，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扯了扯嘴角：“没事，昨晚没睡好。”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那天之后，两个人开始了无声的较劲。
不是故意的，但就是这样了。陆鹤青不再给楚辞玖发消息，楚辞玖也不主动联系他。两个人在校园里偶尔碰到，视线相撞的那一刻，都会不约而同地移开——不是心虚，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对方。
笑？笑不出来。面无表情？显得太冷漠。打招呼？说什么呢，“好久不见”？他们明明才三天没见，而且三天前还是那种恨不得把对方撕碎的状态。
于是只能避开。
陆鹤青开始绕路。去教学楼原本走信息学院旁边那条路最近，他宁愿多走十分钟从体育馆后面绕过去。楚辞玖也改了作息，以前习惯晚上九点去操场跑步，现在改成了早上六点——他知道陆鹤青早上从来不起那么早。
白糖糖最先受不了了。
她堵在陆鹤青宿舍门口，双手叉腰：“陆鹤青你给我说清楚，你跟楚辞玖到底怎么了？你俩是不是分手了？”
陆鹤青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没在一起过，怎么分手。”
“你少来这套！”白糖糖瞪他，“那天在体育馆你俩不都……那个了吗？你俩亲都亲了，你跟我说没在一起？”
陆鹤青垂下眼，睫毛颤了颤。他没有反驳，只是说：“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啊？”
因为太累了。因为在一起之后，比不在一起的时候更孤单。因为每次期待都落空，每次靠近都被推开。因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脏应该是热的，但这两个月他的心一直是凉的。
但这些话陆鹤青说不出口。说出来矫情，不说出来又憋得难受。最后他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让白糖糖看了想哭。
“糖糖，你别管了。”陆鹤青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了宿舍，关上了门。
白糖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蓝海风发消息：“你问问楚辞玖，他跟陆鹤青是不是掰了？”
蓝海风回得很快：“问了，他不回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想说。我认识楚辞玖这么久，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白糖糖气得跺了跺脚。两个闷葫芦，一个比一个能忍，明明心里都难受得要死，偏偏谁也不肯先低头。
冷战第五天。
陆鹤青翻到手机相册里一张旧照片，是去年冬天拍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楚辞玖在宿舍楼下等他，两个人一起去吃火锅。楚辞玖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鼻尖冻得红红的，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陆鹤青拍完这张照片，悄悄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的收藏。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开了楚辞玖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五天前。他打了几个字：“楚辞玖，我们……”然后又删掉。再打：“你最近还好吗？”又删掉。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他没有觉得自己错了。求和？他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和好。他只是……只是很想他。很想很想。
这种想念不是那种甜蜜的、让人嘴角上扬的想念，而是一种钝痛，像有人拿一把不那么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心。不是一刀毙命的痛快，是慢慢磨、慢慢割，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冷战第七天。
楚辞玖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拖着步子走回宿舍，经过陆鹤青的房间门口，习惯性地停了一下。门缝里没有光，黑漆漆的，人应该睡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犹豫了一下，弯腰从门缝下面塞了进去。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你那天在操场上问我的问题，我想了很久。你问我喜欢的是你还是我的想象。我现在回答你，可能来不及了，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是你。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不是我想象出来的样子。”
他塞完纸条，没有停留，快步上了楼。
回到房间，楚辞玖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是陆鹤青的对话框。他在等，等一个回复，等一个句号，甚至等一个已读不回。
可是消息状态一直是“已发送”，不是“已读”。
陆鹤青没有看到那张纸条。
因为那天晚上，陆鹤青不在宿舍。他回了老家，走得很突然，谁也没有告诉。宿舍的门一直锁着，那张纸条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在门缝和鞋柜之间，被风吹到了角落。
楚辞玖等了一整夜。
天亮了，消息依然未读。
他以为陆鹤青看到了，不想回。
他以为陆鹤青真的不要他了。
冷战第八天，楚辞玖删掉了那条朋友圈。他把所有社交平台的头像都换成了纯黑色，简介删到只剩一个句号。
蓝海风看到的时候，给白糖糖发了四个字：“事情大了。”
而此刻，陆鹤青坐在老家卧室的床上，手机开着飞行模式，眼睛红肿地盯着天花板。他不看手机，是因为不敢看。他怕打开之后，发现楚辞玖一条消息都没有发；他更怕打开之后，发现楚辞玖发了很多条，而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
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
夏天正盛，他们之间却像入了冬。
（第九章完）
快看第十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冷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