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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站上中心位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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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栖影临时租下的街景外场刚开机。
这一场不重,补的是两个过渡镜头。一个是少年从公交站牌旁走过去,肩上还带着夜里没散尽的潮气;一个是他站在便利店招牌下,像是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却没有立刻回头。
林见微起得早,状态反而稳。
这种镜头不靠台词,也不靠大开大合的动作,靠的是人物在一秒里有没有生活感。他先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一寸,再在导演喊开始前把肩背很轻地收了一下,像一个在风口里站久了的人,下意识会先把自己裹住一点。
第一条几乎一遍过。
第二条多磨了两次,问题不在他,而在风。路边挂旗被吹得太乱,灯光一压,画面总差一点意思。等最后一条终于过了,时间也才到十点出头。
许澜把新的通告单递给他:“回去吧,今天你们节目组还有安排。”
林见微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谢谢。”
“谢什么,今天本来就只补两条。”许澜说,“再说了,这边和曜星那边的行程本来就要对齐,谁也不想真把你卡在中间。”
车把他送回曜星园区时,已经接近中午。
林见微刚进一层大厅,就看见主题曲预演通知贴在训练楼公告板上。
字不多,杀气很足。
A组、B组、C组全体练习生,下午三点进行第一次主题曲镜头预演。预演结果不对外公布,但将直接影响先导片、MV站位以及节目正式开录后的初评级镜头权重。
说白了,就是谁能被先看见。
而对练习生来说,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掌声,是看见。
“完了。”唐迟盯着通知单,脸都苦了,“昨天节目组不是刚考完一次吗,怎么又来?”
“昨天是业务预考核。”旁边有人接了一句,“今天是镜头预演。”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说话的是一个做过一年半男团预备役的练习生,“舞跳得好,不等于镜头就爱看你。镜头要看脸、线条、呼吸、转头、收尾,差一点都不行。”
唐迟一听,整个人更蔫了。
林见微站在他身边,把通知单从头到尾看完,心里很快就把节目组的意图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次预演,明面上说是为了MV站位,实际上更像是节目组要在开机前先从一堆原料里挑出几张“能打”的脸。
谁被选中,谁就先拿到先导片和主题曲里那些最贵的零点几秒。
而这零点几秒,有时候足够决定一个练习生开播第一周能不能被观众记住。
“你下午要是不上A组最前面,我都替你亏。”唐迟边走边说,“前天预考核谢老师都点你名字了。”
林见微偏头看他。
唐迟这话原本只是随口感叹,可被林见微看了一眼,忽然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确实比宋承安更适合前面。”
“我知道。”林见微语气平静,“谢谢。”
他这句谢说得自然,唐迟反倒先愣了下。
其实他昨天就隐约觉得,林见微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不是性格大变,而是那种原本总压在身上的冷和硬,好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收束过。该冷的地方还冷,该强的时候也还是强,可跟自己人说话时,反倒多了点以前很少露出来的耐心。
上午练习厅很快满了。
主题曲叫《耀光之上》,是典型的男团公演风,节奏快,编舞里大开大合的动作不少,开场八拍是全员齐舞,后面接队形切换和中心位三次轮转,最容易暴露问题的地方有两个。
一个是副歌前的半拍抢点。
一个是第二段主歌的肩胛和胸腔控制。
前者容易抢快,后者最考验上半身的独立控制能力,练得不扎实的人一旦急着把动作做大,只会显得散,像四肢先到了,骨头和气口还在后面追。
练习厅镜子占了整整一面墙。
音乐一响,几十个人同时进拍,地板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林见微站在第三排中央,第一遍只跟,不抢。他先把整个编舞的力点重新过了一遍。
前八拍,落地时重心不全压脚后跟,要留一点浮,这样第九拍侧滑出去时才不会显笨。第十二拍抬臂,手肘不能先飞,肩要先开,否则镜头一拉近就会像在扑腾。最关键的是副歌那一下转身,身体转和视线转要错开半拍,视线慢半步,镜头才会觉得你在“抓”它,而不是被它牵着跑。
第一遍结束,满厅都是喘气声。
有人靠着墙灌水,有人已经蹲下去压腿。
唐迟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喘边骂:“谁编的舞,想把人练死吗?”
林见微拧开水瓶,先把瓶口递给他。
“先喝。”
唐迟接过来灌了两口,抹了把汗:“你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你还是人吗?”
林见微笑了下,没接这句调侃,只是把音乐重新点开。
“你副歌那一下总抢。”
“啊?”
“不是手的问题,是你心里太急。”林见微站到他面前,抬手把动作拆给他看,“你看着我。前面这四拍先收着,脚下别急着蹬满,等鼓点真正落下来再把腰送出去。你刚刚的问题是上半身先兴奋了,身体还没跟上,所以镜头一拍就会显得碎。”
唐迟愣了下:“这你都能看出来?”
“你已经重复三遍了。”林见微说,“来,再做一次。”
他站在唐迟侧前方,不直接替人跳一整段,只挑最容易错的几个点拆动作。
“脚先踩稳,别浮。”
“肩放松,不要夹。”
“这里不是甩手,是让力顺着后背出去。”
“看镜子,不是看地。”
他说得很细,语气却并不急,既没有教人的高高在上,也没有过度小心翼翼的讨好。就是单纯把自己看出来的问题点出来,再把解决方式递过去。
唐迟跟着做了两遍,第三遍居然真顺了不少。
“我靠。”唐迟眼睛一下亮了,“真的不一样了!”
林见微点点头:“嗯,继续练,别偷懒。”
“是,林老师。”唐迟故意逗他。
林见微抬手把矿泉水瓶往他怀里一塞:“少贫。”
这边还没练完,周启明就带着宋承安进了练习厅。
他一进门,视线先在林见微身上停了一下,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拍拍手:“大家停一下,我说个事。”
音乐慢慢停下,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
“下午的镜头考核,公司这边跟节目组沟通过,A组的前排站位会先按内部推荐名单走。承安站中间,其他人按左右散开,先把整体效果做出来。等录完一遍,再看导演组那边要不要微调。”
这话一出,练习厅里立刻有细微的骚动。
内部推荐。
说得再好听,也是先把位置定给宋承安。
唐迟第一个忍不住皱眉,刚要说话,林见微却先抬手按了下他的手腕,示意他别急。
周启明显然就等着谁先跳出来,这样他才好顺势拿捏“团队意识”。可林见微没有。他只是把水瓶盖拧好,走到周启明面前,先礼貌地点了点头。
“周哥。”
“嗯?”周启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早有准备的戒备。
“如果是节目组正式下的要求,我们配合。”林见微说,“但如果只是内部推荐,我想申请按考核结果来。”
他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客气。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没法说他是在闹。
周启明脸色微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见微说,“既然是镜头预演,谁更适合站前面,应该让镜头说。否则录出来效果不好,节目组也得重来一遍,浪费大家时间。”
练习厅里很静。
不少人都在偷偷看宋承安的脸色。
宋承安比昨天沉得住气些,先一步接过话:“见微,我不介意公平竞争。周哥也是为了效率。”
“那就公平竞争。”林见微看向他,语气平静,“我也不介意。”
他这句话说得很稳,没有一点故意抬杠的意味,可恰恰因为太稳,反而把宋承安那句“为了效率”衬得有点虚。
周启明眼皮直跳。
练习厅里几十个人看着,他如果硬把“内部推荐”压下去,只会坐实偏袒。可若真让镜头说话,他比谁都清楚,宋承安未必压得住林见微。
“行。”他咬了咬牙,“那你们下午自己看本事。”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像多待一秒都会失态。
宋承安也没再留,临出去前回头冲林见微笑了一下。
“下午见。”
林见微点头,礼数半分不缺。
等人走远,练习厅里才像重新活过来。
“我靠,你刚刚那句太稳了。”
“要换我我肯定已经跟周启明吵起来了。”
“说真的,按镜头来,林见微确实更适合……”
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见微没理,只低头把鞋带重新系紧。
他知道,现在还远远不到能高兴的时候。
真正的抢位,从来不是嘴上两句话。
得等灯亮起来,音乐响起来,镜头开始在所有人的脸上挑挑拣拣的时候,谁还能让人一眼就只想看他,谁才配站中间。
下午三点,镜头预演正式开始。
这次不是普通训练厅,节目组临时把一号棚空出来,架了四台主机、两台摇臂和一条低机位轨道,连灯光都调成了半舞台模式。
唐迟进门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林见微站在他旁边,把耳返线递过去:“别一直看前面机位,看总监视器上面的红点就行。红点亮的时候,你的动作不要急着做满,先给半寸,让镜头追。”
唐迟一边点头一边哆嗦:“你怎么跟导演似的。”
“因为镜头只认结果。”林见微说,“它不管你紧不紧张。”
音乐响了。
第一遍全员过位,第二遍开始抓前排。
宋承安确实准备得足,笑容、表情、角度都没掉,副歌那几下抬臂和甩头做得也够漂亮。可他的问题和昨天一样,太像标准答案。
一切都对,一切也都安全。
而林见微站在左侧第二位,起初甚至没有刻意往中间抢。他只是在音乐起来的第一秒,把肩线压低,把呼吸往下沉,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先把力量蓄在身体里。
第一个八拍,他脚下踩点极准,脚尖落地时几乎听不见多余的摩擦音。不是因为他轻,而是因为控制。膝盖向内收半寸,力从大腿内侧往上提,腰腹是稳的,所以第二个转身出去时,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拽开,利落得连衣角扬起来的幅度都刚刚好。
摄影机先扫到前排中间,随后往侧边移。
移到林见微那里时,连摄影师都下意识稳了一下镜头。
因为他的动作不是大。
是准。
准到每一个关节像都知道自己该停在哪里。
主歌第二段最难的那组肩胛动作,别人做出来像用力甩肩,他却像先把后背整块骨头拉开,再让力顺着肩峰和手臂一寸寸流出去。镜头一近,背阔肌和锁骨线条在灯下明明灭灭,整个人既薄又有劲,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最绝的是副歌前的半拍停顿。
所有人都在等鼓点落下,而林见微偏偏慢了那极小的一下。他不是没跟上,而是故意在鼓点真正爆开的前零点几秒,把视线先抬起来,像先用目光把镜头钉住,再让身体撞进去。
那一秒,摄影助理在监视器后面小声骂了句脏话。
不是惊讶,是太知道这个镜头会有多好。
全曲结束,棚里安静了一瞬。
导演组低头看回放,谁都没立刻说话。
唐迟站在边上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转头看向林见微时,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原来一个人真能把同样一支舞跳得像在发光。
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用力。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知道哪里该收、哪里该放、哪里该让镜头自己来爱他。
副导演把耳机摘下来,抬头说:“中间和左二,单独再来一遍。”
左二。
就是林见微。
周启明站在棚外,脸色终于彻底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