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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热搜双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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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当天晚上,“林见微练习生试镜”这个词条还是上了热搜。
不是高位,却足够碍眼。
点进去第一条,不是夸,是质疑。
“节目都还没正式录,就先跑去拍戏,这算不算两头都想占?”
下面跟着的评论一半在说“有本事的人去哪都吃得开”,另一半在骂“现在的练习生果然只想着走捷径”。
最会带节奏的,还是那几个熟面孔营销号。
偷拍视频、模糊路透、所谓“内部爆料”轮番往外放,把一件原本很普通的短片试镜,硬生生讲成了“谢晏川带新人”“练习生攀前辈”“节目未播先皇族预订”。
唐迟捧着手机看得直咬牙。
“这些人到底哪来的脸啊?你明明是自己拿到试镜的。”
林见微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剧本,闻言只抬了下眼。
“他们又不是来讲道理的。”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写?”
“先不动。”
唐迟急了:“为什么?”
林见微把页角折好,声音还是淡的:“因为现在谁先解释,谁就先掉进他们的话术里。他们最想看的,不是我清白,是我急。”
唐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见微看着屏幕上那些一会儿骂他、一会儿又猜他是不是已经搭上资源线的评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这种时候,最值钱的从来不是解释。
是作品。
只要那支短片能打,这波热搜里一半骂声都会自己转向;反过来,若短片拍得一般,再漂亮的公关都只是拿湿纸去堵漏风的窗。
他上辈子就是在这种事上吃亏太多。
解释得越多,别人越觉得你心虚。哭得越真,别人越喜欢问你是不是在表演。
“那你不生气吗?”唐迟憋了半天,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林见微低头把剧本翻到下一页。
“生气。”
“但生气没用。”
他说得很平静,像早就把这几个字练成了本能。
唐迟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明明都才十九岁,可林见微身上总有些像是被别人提前拿走了的东西。比如慌乱,比如委屈,比如那种“我能不能也先发一通脾气”的权利。
“那我给你煮碗面吧。”唐迟闷闷地说,“你晚上又没好好吃。”
林见微抬头,看见他一脸“我帮不上别的至少我会煮面”的认真,眼底终于松了一点。
“麻烦你。”
唐迟一听这三个字,反倒重新活了:“这算什么麻烦,你等着。”
门关上后,宿舍安静下来。
手机又震了两下。
一条是许澜发来的。
“项目组已统一口径:正常闭门试镜,无后台操作。你别自己下场。”
另一条是个陌生号码。
“明天下午节目组会录个人先导采访,问题有可能带到试镜和谢晏川。别硬顶,别乱说。——谢”
号码没署全名,可林见微一眼就知道是谁。
他看着那条短信,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停。
不是因为内容。
而是因为语气。
谢晏川给建议的时候,从来不是命令,也不是居高临下地教人做事。他只是把最要紧的地方点出来,然后把选择权留给你。
这和林见微上辈子遇见的所有“为你好”都不一样。
唐迟端着面回来时,林见微已经把手机扣到一边了。
“快吃。”唐迟把筷子递给他,“我这次没把面煮烂。”
林见微接过来,先说了声“谢谢”,才低头吃第一口。
热气扑到眼睫上,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放映厅散场后的样子。
母亲总是最后一个关灯,屏幕白光熄下去,整间屋子会一下子安静下来。那时候她会去门口小摊给他买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边走边说:“电影里的人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他说:“可他们能被记住。”
母亲笑他小孩子心性,说记住有什么用。
后来林见微才知道,记住是真的有用的。
被记住,才意味着你没白来。
第二天下午的先导采访设在三号棚。
摄影机、补光板、收音杆全到位,导演组显然已经知道了外面的舆论,问题卡上第一条就是:“网上有人说你心思太多,还没正式参赛就先跑出去试戏,你怎么看?”
唐迟在外面替他捏了把汗。
林见微坐在高脚椅上,没急着答,而是先抬眼看向机位。
“我看到了。”他说,“也能理解大家为什么会这么想。”
导演组那边静了一下。
这回答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很多新人在这种问题上,要么急着澄清,要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林见微却没有。他连语速都不快,像只是很认真地把自己的逻辑摆出来。
“但对我来说,练习生和演员都不是走捷径。”他说,“舞台要练,镜头前也要练。我去试短片,不是因为我不重视节目,而是因为只要机会真正摆在面前,我就不想让它空着过去。”
编导在旁边迅速示意摄影继续。
“那你觉得自己能兼顾吗?”
“能。”林见微说,“兼顾的前提不是嘴上说可以,是时间安排和结果都得过关。如果哪一天我做不到了,节目组和项目组都可以不要我。”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把最难听的后果自己先摆上了台面,反而让人没法再用“你是不是太贪心”来压他。
编导追问:“那有人说你是靠谢晏川——”
“不是。”林见微打断得很轻,却很稳,“试镜是我自己去的,戏也是我自己试出来的。谢老师愿意给新人机会,我很感谢,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把别人的认可当成自己的本事。”
导演组那边有人明显愣了下。
太漂亮的回答了。
不是滴水不漏的那种漂亮,是有锋芒,但锋芒藏在礼貌和清醒里面。既没有急着撇清到显得忘恩,也没有顺杆往上攀。
采访结束后,负责先导物料的编导悄悄和同事说:“这小孩儿挺会说。”
同事摇头:“不像会说,像吃过亏。”
下午训练间隙,唐迟在楼梯口等到林见微,第一句话就是:“你刚刚答得也太好了吧?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爱信不信’。”
林见微把矿泉水递给他:“我是那种人吗?”
唐迟认真想了想:“以前像一点,现在不像。”
林见微挑眉:“现在像什么?”
唐迟接过水,笑嘻嘻地说:“像那种表面特别谦虚特别有礼貌,实际上心里已经把所有路都算清楚的人。”
林见微听完,也笑了下。
“算是夸我?”
“是。”唐迟压低声音,“而且,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试那个短片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一时兴起。”唐迟说,“你是真的想。”
楼梯间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把两人的衣角轻轻掀起一点。
林见微站在光影交界处,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小时候在文化馆长大。”
唐迟一愣。
“我妈以前在那里值班,晚上放老电影的时候,我就坐最后一排写作业。”林见微声音很平,“那时候我觉得,舞台和电影都很好。后来进了练习生体系,我才知道,很多人觉得偶像只要会唱会跳就够了,表演课是附加题。”
他笑了笑,笑意很淡。
“可我一直觉得,那不是附加题。”
“那是什么?”
“是退路,也是更远的路。”林见微看着楼下被阳光切成几块的空地,“偶像这条路太短了,年轻、漂亮、会发光的人永远有下一批。可如果我能把镜头也抓住,至少以后别人提起我,不会只记得我站过哪个中心位。”
唐迟站在一旁,听得心口都跟着发紧。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林见微。
不是那个练习厅里看上去什么都能撑住的人,也不是最近突然开始被很多人拿出来讨论的“潜力股”。而是一个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想往哪去的人。
“那你一定会成的。”唐迟脱口而出。
林见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唐迟耳朵有点热,却还是认真地补了一句:“真的。我虽然不懂电影,但我会看人。你这种人,如果最后还被埋住,那这个圈子也太瞎了。”
风从楼梯缝里吹过来,把林见微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一句“别奶我”敷衍过去,只是很轻地说:
“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