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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等他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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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曜星练习生》正式开机那天，天阴得很低。
节目组一大早就把所有练习生从宿舍叫起来，统一换衣服、贴名牌、上收音包，再按队列一批一批往主棚送。
走廊里全是摄像机。
拐角有，电梯口有，连洗手间外面的镜子旁边都架了一台固定机位。
虽然节目顶着“曜星”的名字，实际却不是曜世一家公司的内部节目，而是曜星娱乐联合平台做的生存赛。除了曜世本公司的练习生，还有外面几家公司送来的人，以及少量个人练习生。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所谓“私下”和“镜头前”的边界，会被故意拉得极薄。
对练习生来说，这比跳舞难。
跳舞跳错，大不了重来。
可一旦一句话说错、一个表情没收住，节目组完全可以剪成另一个故事。
唐迟从起床开始就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走到主棚门口时甚至低声问林见微：“我一会儿要是同手同脚怎么办？”
林见微把他后背被衣领压折的一小块布料理平，语气很稳：“那就正常走，别老想着镜头。”
“可到处都是镜头。”
“所以你更不能追着它们跑。”林见微说，“你越想每一台都顾到，越容易看起来不自然。进门时只认前面那条路，坐下后只做你平时会做的事。”
他说话时声音不大，眼神也平，像只是随口提醒。
可唐迟偏偏就听进去了，心里那股乱糟糟的劲也跟着压下去一点。
主棚内部比平时训练厅大得多。
阶梯座位一层层往上排，最前方是巨大的发起人席和评级舞台，两边屏幕上滚动着节目LOGO，灯光亮得近乎刺眼。
练习生们按公司和小组顺序陆续入场，表面上都在笑着打招呼，实际每个人都在用余光扫别人。
谁被镜头多跟了两秒。
谁进门时导演组特意给了推近。
谁坐下之后已经有工作人员悄悄过去调整机位。
这些细节，全部会被记在心里。
林见微进场时，步子不快不慢，既没有故意往前冲，也没有刻意低调避镜头。他只是在经过主棚中央的时候，顺势抬头看了一眼大屏，目光停了不到半秒，随后就跟着大部队落座。
这个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任何一个第一次进正式录制棚的年轻人都会有的下意识反应。
可机位后面的总导演却低声说了句：“这个能留。”
原因也简单。
别人的“抬头看”是新鲜，是紧张，是想确认自己真的站在这里了。林见微那一下却多了点别的东西，像不是在看布景，而是在心里无声地说：好，我来了。
这种微妙的差别，不是每个练习生都有。
刚落座，宋承安就很自然地往这边挪过来一点，冲林见微笑：“昨天主题曲练得怎么样？”
周围机位立刻调过来两台。
唐迟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明显是想在开机第一天就把“同属曜世这一拨人关系不错”的戏先做出来。
林见微却像没察觉那点算计，只平静地回了一句：“还行。你呢？”
“我有几个地方总觉得不够稳。”宋承安叹了口气，姿态做得很足，“中轴那个位置压力太大了。”
旁边两个练习生听得眼神都变了。
还没正式宣布站位，他这句“中轴压力大”几乎等于先把自己的位置坐实。
唐迟刚要皱眉，林见微却先开口，语气依旧很客气。
“谁站哪里都一样，最后还是看录出来的效果。”
他这话说得轻，既没正面驳宋承安，也没顺着对方的话认下所谓“中轴理所当然”。反而把话重新拉回节目结果，干净得让人找不到刺。
宋承安笑容顿了半秒，很快又圆回来：“你说得对。”
镜头后，总导演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见微，采访室优先安排。”
一个会说话、不乱接陷阱、同时又明显有脸和业务支撑的新人，节目组最喜欢。
因为这种人一旦剪得好，观众会自动往他身上投很多复杂情绪。
入场录制结束后，所有人被带去采访问答区，单独录第一次个人小访谈。
轮到林见微时，编导递给他一张题卡。
“第一个问题，今天开机，最怕什么？”
林见微想了想：“怕自己不够好。”
“为什么？”
“因为别人好不好，不归我管。”他说，“我只能先把我自己该做的做好。”
“那现在全网都在说你是节目里最早被看见的练习生之一，这会给你压力吗？”
“会。”林见微看向镜头，“但压力不是坏事。对新人来说，没人看见才更可怕。”
“有人觉得你最近热度起得太快了。”
“那我就继续练。”他说，“练到大家不想只看热度，想看我这个人到底能站多久。”
编导笔一顿，心想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答得这么稳。
偏偏稳得还不假。
等采访结束，走廊上正好碰见唐迟。唐迟刚录完，脸都快僵了，一见他就像见到救星：“我刚刚是不是回答得特别傻？”
“没有。”
“你都没听见。”
“但你一般不会太离谱。”林见微把一瓶水递给他，“放心。”
唐迟接过去，先松了口气，随后又皱起鼻子：“你这安慰方式也太不走心了吧。”
林见微笑了笑：“那我重新说。”
他看着唐迟，语气比刚才认真一点。
“你没答砸。你本来就适合真一点，不用学别人那种很会做节目效果的回答。”
唐迟愣了愣，随后耳朵有点热。
“……哦。”
不远处，摄影机刚好拍到这一幕。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长廊灯光下，一个把水递过去，一个微微低头听。没有热烈拥抱，没有故意制造笑点，可那种自然出来的信任感却很能抓人。
总导演看着监视器，忽然说：“把他们俩的线也先记上。”
开机第一天的录制拖到深夜。
回宿舍路上，所有人都明显累了。有人还硬撑着聊天，更多的人已经只想快点回去洗澡睡觉。
林见微刷门卡进楼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是执行导演身边的一个小编导。
“见微，明天你加录一条主题曲口播，还有一条个人练习室素材。”
唐迟在旁边当场“哇”了一声。
这意味着节目组已经开始主动给林见微补个人物料了。
林见微自己倒没太意外，只礼貌地点头：“好，几点？”
“早上八点半。”
“知道了，谢谢老师。”
编导走后，唐迟压着声疯狂吸气：“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知道。”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也得先回去洗澡。”林见微抬手把门推开，侧过身让唐迟先进去，“你明天不是也要早起补采访？”
唐迟一听，立刻想起自己的正事，哀嚎着冲进宿舍。
林见微站在门口，看着楼道里逐渐暗下去的灯，心里却很清楚。
节目组今天确实开始偏向他了。
可偏向从来不是保护。
更多时候，它只是意味着你终于值得被放到更亮一点的地方，让所有人都来认真地看你，也认真地挑你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