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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轨道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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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第二天，舞美方案送到了练习室。
银灰色斜坡平台，中央一条可移动轨道，两侧LED灯带模拟失重坠落。最后十六拍，平台后方会升起一截半米高的小台，林见微从低位地板动作起身后，踩着斜线走到高台前定点。
图很好看。
也很像。
太像了。
林见微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张舞台设计图，眼前有一瞬间发白。
不是完全一样。
前世年末直播用的是升降台和主舞台衔接，规格比现在大得多，也复杂得多。可某些线条、某些灯带位置、某种为了追求“坠落感”而设计出的高低差，还是让他胸口忽然紧了一下。
陈最在旁边问：“队长，这个是不是挺酷？”
林见微回神。
“酷。”
他把图纸拿起来，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异样。
“所以要确认安全。”
编舞老师也在，看他盯得久，问：“你对舞美有意见？”
“有几个点想问。”林见微指向图纸，“中央轨道是镜头轨道还是舞台装置？”
“镜头低轨，外面会有保护边。”
“斜坡平台的坡度？”
“五度左右。”
“地面材质？”
“银灰贴膜，防滑处理。”
林见微抬头：“防滑系数有测试吗？”
编舞老师一愣。
这问题问得太专业。
旁边几个练习生也看了过来。
林见微没有解释，只继续说：“我们这首歌有三次地板动作，起身后要立刻走斜线。如果地面太滑，低位动作会飘；太涩，转身会卡。正式彩排前，我要上台试。”
编舞老师想了想：“这个可以沟通。”
“还有这个小台。”林见微指着最后定点位置，“它是固定台，还是临时拼接？”
“拼接。节目组说这样转场快。”
林见微眼神微沉。
拼接。
前世事故里，最开始出问题的也是拼接结构。
不是最明显的升降台，而是一块被临时加固过的衔接板。所有人都以为真正危险的地方在高处，最后却是最不起眼的连接处先松。
他喉咙忽然有点发干。
唐迟察觉到他脸色不对，低声问：“你没事吧？”
林见微把图纸放下。
“没事。”
唐迟不太信。
林见微看起来不是害怕。
更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午休时，舞美组派人过来沟通。
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黑色工作T，胸前挂着工牌，名字叫郭成。工牌下面印着外包舞美公司的名字。
衡光舞美。
林见微看见那四个字时，指尖差点掐进掌心。
前世年末直播事故的舞美承包商，也叫衡光。
只是那时负责项目的人不叫郭成。
而叫赵聿。
林见微记得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见过赵聿很多次，而是事故之后所有通稿里，衡光舞美的项目经理赵聿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道歉的人。后来这件事被定成设备故障和现场调度失误，赵聿背了大半责任，衡光换了名字继续接项目。
可林见微一直觉得不对。
因为前世出事前一天，他曾经在后台听见过一段争吵。
有人压着声音说：“方案已经改过了，临时再加承重风险太高。”
另一个人说：“上面要效果，出了事再说。”
那时他太累，烧得头重脚轻，只当是普通现场争执。
现在回想，那句“上面要效果”，像一根埋在旧记忆里的刺，忽然重新扎出来。
“林老师？”
郭成叫了他一声。
林见微回神，礼貌地点头：“郭老师。”
“你们编舞老师说，你对平台安全有几个问题。”郭成笑得很客气，“放心，我们做过很多节目舞台，安全肯定没问题。”
这种话林见微听过太多。
所有出事之前，所有人都会说没问题。
他把舞美图摊开：“我不是质疑老师专业，只是我们这首歌动作风险高，想提前确认。”
郭成听他语气客气，脸色好看了点：“你问。”
“拼接台用什么固定？”
“卡扣加压边。”
“压边宽度？”
“这个我们现场会做。”
“我想看参数。”
郭成愣了下，笑容淡了一点：“你们练习生还看这个？”
“因为我们要站上去。”林见微说，“尤其最后定点，我需要踩到小台前沿。如果压边宽度不够，镜头里会好看，但脚下很虚。”
郭成看着他，语气有点意味不明：“你挺懂。”
林见微垂眼：“摔过。”
这话是真的。
练习生谁没摔过？
可他说出口时，自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郭成最后还是答应把参数发来。
人走后，唐迟第一个憋不住：“你刚刚吓死我了。”
“我又没骂人。”
“你比骂人还吓人。”唐迟说，“你盯着那个工牌的时候，脸色特别白。”
林见微把图纸收好：“看错了。”
“你骗鬼呢。”
林见微看他一眼。
唐迟立刻往后缩：“行行行，不问。”
他说不问，心里却更不安。
晚上，林见微收到了郭成发来的参数。
表面看没问题。
坡度，承重，压边，地胶，都在安全范围内。
可文件页脚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内部编号。
HG-ZT-17。
林见微盯着那串编号，心跳一点点沉下去。
前世事故之后，他在病床边混乱的声音里听见过有人提到“ZT系列平台”。
那时他已经快没有意识，只记得“ZT”两个字像铁片一样冷。
现在，它出现在了他第一轮公演的舞台方案里。
手机震了一下。
谢晏川发来消息。
“今天练得怎么样？”
林见微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
他想回“还好”。
也想什么都不说。
最后，他只发过去一张舞美参数截图，遮掉了无关人员信息。
谢晏川很快回：“哪里不对？”
林见微盯着这四个字，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谢晏川没有问“你怎么会看这个”。
也没有说“别担心”。
他直接问，哪里不对。
像他天然相信林见微不会无缘无故紧张。
林见微慢慢打字：
“这个系列平台，我不喜欢。”
发出去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荒唐。
不喜欢。
太主观。
太不像他。
可谢晏川没有追问。
他只回：
“我让人查。”
林见微看着那四个字，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线，忽然轻轻松了一寸。
不是全松。
只是有一寸。
可这一寸已经足够让他重新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