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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旧名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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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许澜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上午打来的。
林见微刚结束声乐课，嗓子还有点哑，走到楼梯间才接。
“说话方便吗？”
“方便。”
许澜那边很安静，像是在车里。
“你昨天发给谢晏川的那个平台编号，我们查了一下。衡光舞美确实有ZT系列平台，主要用于综艺舞台和小型升降转场，不算违规设备。但有件事比较有意思。”
林见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什么？”
“你们这次公演项目里，衡光报备的是普通固定台，不是ZT系列。也就是说，节目组给你的文件，和衡光最初给平台方的报备版本不完全一致。”
楼梯间里冷气很重。
林见微垂眼看着台阶边缘。
“谁改的？”
“还在查。”许澜说，“目前看，舞美组内部做过一次效果升级，说是为了让《失重轨道》的失重感更强。问题在于，这次升级没有同步给所有人。”
林见微闭了闭眼。
效果升级。
又是这四个字。
前世那场年末直播前，现场也说过类似的话。
为了效果。
为了视觉。
为了出圈。
为了让舞台更炸。
最后被压在台下的人，是他。
许澜察觉到他的沉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见微睁开眼。
楼梯间的白光从上方落下来，照得他脸色很淡。
他当然知道。
可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死过一次？
说这套设备以后会在另一场直播里出事？
说他不是怕摔，而是怕重新听见钢板砸下来的声音？
“我只是觉得流程不对。”他最后说，“舞台设备升级，应该同步给节目组、平台、安全统筹和艺人团队。现在没有。”
许澜安静了一秒。
她没有拆穿他。
“这点你说得没错。谢晏川已经让我们这边的安全顾问跟栖影和平台方沟通。你先别急着和节目组硬碰硬，免得他们反过来说你耍大牌。”
“我知道。”
“还有。”许澜顿了顿，“衡光舞美现在的项目顾问名单里，有一个人叫赵聿。”
林见微的呼吸停住。
哪怕他早就有预感，听见这个名字时，心脏还是像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赵聿。
前世那个被推出来承担事故责任的人。
这一世，他提前出现了。
“他不是你们公演的现场负责人，但参与了舞台效果升级方案。”许澜说，“你认识他？”
林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楼梯间外有人经过，说笑声隔着门传进来，很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不认识。”
这句话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嗓子发干。
许澜没有继续追问，只说：“那你记住这个名字。我们也会继续查。”
电话挂断后，林见微站在原地很久。
他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错位感。
前世的很多东西，正在这一世提前浮出水面。
秦蔓提前出现。
旧视频提前被放。
衡光提前出现在他的舞台。
赵聿也提前露头。
如果这一切只是蝴蝶效应，那太巧了。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前世那些看起来像倒霉、像意外、像娱乐圈残酷规律的事，本来就是一条被人推着走的线呢？
他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把呼吸压下来。
下午的训练不能乱。
他现在是队长，七个人都在等他。如果他自己先失控，整组都会跟着乱。
回练习室时，唐迟正在带大家复盘副歌走位。
他不算最强，却很会缓和气氛。梁峤又抢拍，他没骂，只拍着手给对方数节奏；季航表情空，他干脆蹲到镜子前模仿了一个夸张到离谱的“失重脸”，把所有人都逗笑。
林见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唐迟看见他，立刻招手：“队长，快来验收！”
林见微走过去：“副队长做得不错。”
唐迟顿时得意：“听见没！队长认证！”
练习室里又笑起来。
这点热闹把林见微心里的冷意稍微冲散了一点。
他开始带合练。
今天的重点是第二段主歌后的连环变速。
《失重轨道》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前半段鼓点像不断加速的列车，所有人都容易越跳越快，可音乐真正的重拍反而在后面。林见微让大家先不用音乐，全部跟他的口令走。
“一，收。”
“二，沉。”
“三，不要抢。”
“四，眼神给出去。”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动作没有放满，却每一拍都钉得很准。肩膀、手腕、腰胯、膝盖，每个部位都像被单独拆开又重新装回同一个节奏里。
陈最看着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很多人会怕林见微。
因为他不是只比别人强一点。
他强到让你意识到，自己原本以为的努力，还远远不够精确。
可他又不让人绝望。
因为他会把自己看到的东西拆出来，递给你。
晚上十点，整组终于把第一段合齐。
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
林见微把回放投到大屏上：“看一遍再走。”
唐迟哀嚎：“魔鬼。”
“副队长先看。”
唐迟立刻坐直：“好的队长。”
回放放到最后十六拍时，屏幕里的七个人终于有了一个组的样子。
不是完全整齐。
但有气口。
林见微站在中心，起身定点时没有把所有光吃掉，而是在最后一拍把手势往外带，让两侧队友的动作也被镜头收进去。唐迟的正面镜头很稳，陈最的地板动作虽然收了幅度，却更干净。季航那三行人物状态显然写了，眼神终于不再空。
梁峤看着回放，低声说：“原来小组画面是这样的。”
林见微关掉视频：“记住这个感觉。我们不是七个单人直拍拼一起，是一条轨道。”
他停了一下。
“轨道上任何一个点掉了，整条线都会断。”
这句话落下时，他自己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
轨道。
断掉。
他发现自己现在连普通词都很容易联想到前世。
练习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林见微一个人留下来收白板。
他刚擦掉最后一行字，手机响了。
谢晏川。
林见微看着屏幕，迟迟没接。
响到快自动挂断时，他才按下接听。
“还在练习室？”谢晏川问。
林见微看了眼空荡荡的镜子：“嗯。”
“许澜跟你说了赵聿？”
林见微闭了闭眼。
“说了。”
谢晏川那边沉默片刻：“你反应不对。”
林见微低声笑了一下。
“谢老师现在连这个都能判断？”
“能。”
太直接了。
直接到林见微原本想绕过去的话，一下没了用处。
谢晏川声音很稳：“林见微，我不问你怎么知道这个人，也不问你为什么对衡光反应这么大。”
林见微握着手机，没说话。
“但如果这件事会影响你上台，我需要知道。”
这句话踩到了他的边界。
林见微心口一紧。
“不会。”
“你确定？”
“确定。”
“你刚才停了两秒。”
林见微忽然有点烦。
不是烦谢晏川。
是烦自己竟然被他看得这么准。
“谢老师。”他声音冷了一点，“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谢晏川说：“好。”
只有一个字。
林见微却更难受。
如果谢晏川继续追问，他可以继续顶回去。
可谢晏川退了。
退得很稳，也很尊重。
像真的把选择权还给他。
这反而让林见微胸口那股烦躁无处可落。
谢晏川又说：“那我只问最后一句。”
林见微喉结动了动：“你问。”
“你现在安全吗？”
这句话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在问舞台。
林见微站在满墙镜子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白。
他想说安全。
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我在练习楼。”
谢晏川没有拆穿他。
“那就先回宿舍。”他说，“今晚别一个人留太久。”
林见微低下眼。
“嗯。”
电话挂断后，练习室安静得像被抽空。
林见微把白板笔放回原处，关灯出门。
走廊很长。
他走到尽头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练习室已经暗了。
可他总觉得，某个前世的影子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