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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不准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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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舞台安全复核安排在第三天上午。
节目组原本不太乐意。
第一轮公演录制时间已经定了，舞美、灯光、摄像、练习生排练都挤在一起，多一次复核就意味着多一轮协调。更何况提出复核的还是一个练习生。
但谢晏川工作室的安全顾问、平台方制片和栖影项目运营同时到场，事情就不再是“林见微要求多”那么简单。
一号棚里，衡光舞美的人正在搭台。
银灰色斜坡平台已经铺了一半，中央低机位轨道贴着地面延伸到舞台前侧，两边LED灯带还没亮，看起来像两条未完成的冷色伤口。
林见微站在台下，手心有点冷。
唐迟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你别怕啊。”
林见微偏头看他。
唐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我不是说你真的怕，我就是……算了，我嘴笨。”
林见微收回视线：“我知道。”
唐迟小声：“那你现在怕吗？”
林见微看着台上那块拼接平台。
过了几秒，他说：“怕。”
唐迟愣住。
他没想到林见微会承认。
更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平静。
“怕也得看。”林见微说。
谢晏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今天没有公开行程，穿得很低调，黑色衬衫外面搭一件薄外套，身后跟着许澜和安全顾问。
棚里的人明显一静。
节目组导演迎上去：“谢老师，辛苦你还专门来一趟。”
谢晏川语气平稳：“合作项目和节目物料都有我的名字，舞台安全应该确认。”
这话很官方。
也很有分量。
他说的是“我的名字”，不是“林见微”。
等于把这次复核从林见微个人要求，变成了合作方责任。
林见微看向他。
谢晏川也看过来，只一眼，很短。
可林见微读懂了。
别一个人站出来。
这次不用。
复核开始。
安全顾问先看图纸，再看现场拼接。衡光那边的郭成一开始还算配合，直到顾问提出要拆开最后一段小台压边。
郭成脸色变了：“这个已经固定好了，再拆会影响进度。”
安全顾问说：“只是检查，不会破坏结构。”
“我们之前都做过测试。”
林见微开口：“测试视频有吗？”
郭成看向他，笑得有点勉强：“林老师，这些都是后台专业流程，你们艺人一般不用看这么细。”
“我不是要干预专业流程。”林见微说，“但我要上台。”
他说得依旧礼貌。
却没有退半步。
郭成还想说什么，谢晏川抬眼看过去。
“拆。”
一个字。
棚里安静下来。
谢晏川语气不重，甚至称不上冷。
可他站在那里，分量就不一样。
郭成只好让人拆。
压边板掀起来时，安全顾问蹲下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卡扣不是原报备型号。”
节目组导演脸色一下变了。
郭成立刻说：“临时替换，同规格，不影响。”
安全顾问拿出手机拍照：“同规格需要有替换记录和承重说明。”
郭成额角冒了点汗：“这个现场可以补。”
“现场补不了。”林见微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见微站在台下，脸色很白，眼神却稳得近乎冷。
“设备替换发生在搭建前，不是搭建后。记录应该在替换时同步，不是被发现后补。”
郭成脸色难看：“林老师，你这话说得就像我们故意违规一样。”
林见微看着他。
前世那片白光又在眼前闪了一下。
有人喊停机。
有人喊救护车。
有人说设备故障。
有人说其他的一概不认。
他指尖在身侧微微发抖。
但声音没有抖。
“我没有说故意。”他说，“我说流程不对。”
谢晏川看见了他的手。
他没有当众碰他，只往前站了半步，挡住一部分落在林见微身上的视线。
“暂停使用这段平台。”谢晏川说，“换回报备型号，重新测试。”
节目组导演立刻跟平台方制片交换眼神。
这事已经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如果真让练习生站上去，万一出事，谁都担不起。
最后结果很快定下：平台局部拆改，下午重测，《失重轨道》组排练顺延。
郭成带人去处理时，脸色很沉。
林见微站在台下，直到所有人散开，才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绷得太紧。
膝盖有点发软。
不是身体累。
是记忆往上翻得太狠。
他转身想走，谢晏川却叫住他。
“林见微。”
他停住。
一号棚角落里暂时没有摄像，工作人员都忙着处理舞台。
谢晏川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手给我看。”
林见微下意识把手往后收。
谢晏川没动，只看着他。
“你刚才一直在抖。”
林见微喉咙一紧。
他最不喜欢被人看见这种时候。
弱。
不稳。
像随时会暴露出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没事。”他说。
谢晏川眼神沉下来。
“别用这两个字敷衍我。”
林见微抬眼：“那谢老师想听什么？”
这句话带了刺。
唐迟如果在这里，大概立刻就会闭嘴逃走。
谢晏川没有退。
“听你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能处理。”林见微声音冷了下去，“舞台已经复核了，问题也找出来了。后面换设备、重测、排练，都按流程走。我没有影响录制。”
“我问的不是录制。”
“那你问什么？”
谢晏川看着他：“我问你。”
林见微一下没了声音。
棚里远处传来金属板被搬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他后颈。
他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我不需要被特别照顾。”他说。
“这不是照顾。”
“那是什么？”林见微终于抬高了一点声音，“谢老师，我知道你是好人，也知道你帮了我很多。但我不是你的责任。舞台是我的，风险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我不能每次一出问题，就等着你和许澜来替我挡。”
他说完，自己先觉得胸口发紧。
这些话不是全对。
甚至有些伤人。
可他控制不住。
谢晏川越靠近，他越本能地想把人推出去。
因为他太清楚，一旦习惯有人挡在前面，再失去的时候会有多难看。
谢晏川安静地听完。
他没有生气。
这反而让林见微更难受。
“我没说你是我的责任。”谢晏川说。
林见微指尖蜷了下。
谢晏川看着他：“但你也不该把所有风险都当成只能你一个人背的东西。”
“我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对。”
林见微抿紧唇。
谢晏川的声音低下来：“你可以不说原因。我不逼你。但林见微，你不能一边把所有人推开，一边把自己逼到发抖还说没事。”
这句话太准。
准到林见微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像被人骤然按住了最不愿意被碰的伤口。
“我说了不用你管。”
谢晏川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压不住的情绪。
“我也说了，我不是在管。”
“那你是在做什么？”
这一次，谢晏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我在靠近你。”
林见微愣住。
这句话太直。
直得几乎不像谢晏川会在这种时候说出口。
可他偏偏说了。
没有暧昧的包装，也没有玩笑的余地。
只是把事实放在林见微面前。
我在靠近你。
林见微心脏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后退半步。
“别靠太近。”他说。
谢晏川看着他。
林见微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误判。”
说完这句，他转身离开。
这次谢晏川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见微走出一号棚，眼神沉得像压着一场迟迟没落下的雨。
许澜从旁边走过来，叹了口气。
“吵架了？”
谢晏川没说话。
许澜看着他的脸色：“我第一次见你这么不会收。”
谢晏川低声说：“他刚才在怕。”
“我知道。”
“不是普通怕。”
许澜沉默下来。
谢晏川看向那段被拆开的平台。
“他像见过这东西出事。”
许澜心里一紧。
谢晏川收回视线：“查赵聿。”
“已经在查。”
“往前查。”谢晏川说，“不只查这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