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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别问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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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南城事故的资料，比林见微想象中更难查。
许澜用了两天，才从一个旧媒体朋友那里拿到几张现场照片和一份不完整的内部通报。
照片很糊。
能看见一座地方台晚会舞台，主色调是金红，背景屏上写着“南城跨年特别节目”。舞台侧后方有一段临时搭建的升降结构，已经被黑布遮住。地上有一滩看不清颜色的暗痕。
内部通报更短。
“彩排过程中，一名舞美执行人员不慎从台侧结构跌落，经抢救无效死亡。主办方与外包单位已妥善处理善后。”
没有名字。
没有责任划分。
没有后续。
像一条被人从公共记忆里抹掉的命。
许澜把资料发来时，附了一句：
“死者姓陈，二十六岁。衡光当年不是主承包，是二级外包执行团队之一。赵聿当时也在项目组。”
林见微坐在练习室角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姓陈。
二十六岁。
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
不知道他死前是不是也听见有人说“只是设备故障”。
可他忽然觉得前世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块钢板，像往旁边挪开了一点，露出底下更深、更旧的黑。
原来不是从他开始。
也不是到他结束。
衡光、赵聿、临时改台、效果升级、事故压下去。
这些词之间慢慢连成线。
他不知道最终拽出来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节目舞台安全问题了。
训练开始前，林见微把手机收起来。
今天是公演正片录制后的补拍日。
《失重轨道》组要补录练习室版和队内采访。大家都很兴奋，尤其陈最，昨晚几乎没睡，今天眼睛亮得吓人。
唐迟一眼就看出林见微状态不对，趁其他人热身时走过来。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
“你现在说谎越来越敷衍了。”唐迟皱眉，“队长，你脸色真的不好。”
林见微把护腕戴好：“能录。”
“我问的是你能不能录吗？”
林见微动作停了一下。
唐迟看着他，难得没有贫。
“你昨天说，一个人撑太久会塌。你自己听见了吗？”
林见微没说话。
这句话从唐迟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很朴素的直白，反而比谢晏川说时更难躲。
唐迟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查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舞台安全那么紧张。但你要是真撑不住，至少跟我们说一声。别每次都一副你还能继续的样子。”
林见微看向他。
唐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却没有退。
“我们虽然没你聪明，也没你强，但我们又不是摆设。”
林见微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说：“今天练习室版，你带开头。”
唐迟愣住：“我？”
“嗯。”林见微说，“你开头气口比之前稳，可以带。”
“不是，你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林见微看着他，“你说你不是摆设。”
唐迟怔住。
林见微把音乐打开：“那就证明给我看。”
唐迟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不过队长。”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别扭。”
林见微面无表情：“开头错一拍，加练半小时。”
唐迟立刻闭嘴。
练习室版录得比想象中顺。
唐迟开头确实稳住了。
他不是林见微那种一眼抓人的锋利，但他有很强的亲和力，镜头扫过他时，会让人自然进入这个组的气氛。陈最的地板动作在镜头下更干净，季航的表情也终于从“想好不好看”变成了“想自己在追什么”。
林见微在中心位，反而比正式舞台更收。
他没有把所有力量都砸出去，而是把每一次重拍留给该出现的人。
导演看完回放，说：“这版有团队感。”
唐迟听见“团队感”三个字，差点当场蹦起来。
录制结束后，节目组安排队内采访。
问题问到“队长林见微对你们最大的帮助是什么”时，陈最第一个开口。
“他让我知道，不是只有最完整、最漂亮、最拼命的动作才值得被看见。”陈最看了一眼林见微，“有时候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舞台能走得更远。”
林见微垂下眼。
这句话像从另一个角度回到了他身上。
季航说：“他会骂人。”
全组都笑了。
季航赶紧补：“不是那种骂，就是他会直接告诉你问题在哪。很可怕，但很有用。”
梁峤说：“他不是只想自己赢。”
最后轮到唐迟。
唐迟想了半天，忽然认真起来。
“他让我觉得，跟很强的人一组，不一定只会被压住。也可能被拉起来。”
采访棚里安静了一秒。
林见微坐在旁边，没有抬头。
他怕自己一抬头，会被镜头看见眼里的情绪。
录制结束后，林见微收到谢晏川的消息。
“南城资料看了吗？”
林见微回：“看了。”
谢晏川：“晚上有时间吗？”
林见微：“训练后。”
谢晏川：“我在栖影等你。”
林见微盯着这句话。
如果是前几天，他大概会说不用，或者问为什么。
这一次，他只回：
“好。”
晚上九点半，林见微到了栖影。
谢晏川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等他。
桌上放着几份打印资料，旁边是一杯温水和一盒没拆的润喉糖。
林见微看了一眼润喉糖。
“许姐准备的？”
谢晏川：“我。”
林见微手指一顿。
谢晏川把资料推给他：“先看这个。”
资料比许澜发来的更完整。
南城事故死者叫陈启。
二十六岁。
舞美执行。
事故发生后，家属拿到一笔赔偿，签了保密协议。地方台没有公开承认死亡，只对外说“工作人员受伤”。衡光当时只是二级外包，因此没有被写进公开通报。
赵聿在事故后调离项目组，半年后进入衡光核心执行团队。
再往后，他参与过多个大型舞台项目。
其中有一个名字，让林见微整个人僵住。
星耀年末盛典。
前世他出事的那场直播。
谢晏川看见他的反应，声音很低：“你知道这个项目。”
林见微指尖压在纸上，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他死在那里。
可他说不出来。
谢晏川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另一份资料放到他面前。
“这个盛典今年还没启动，但主办方已经开始接触舞美团队。衡光在候选名单里。”
林见微抬头。
今年。
这场盛典还会来。
前世压死他的那条线，还在往前走。
只是因为他重生回来，时间点还没到。
谢晏川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它反应这么大。”
林见微看着他。
“但我能确定，你不是无缘无故怕。”
会议室里很安静。
林见微忽然觉得，自己一直藏着的那片黑暗，被谢晏川看见了边缘。
他没有把灯直接照进去。
只是站在外面，告诉他：我知道里面有东西。
“谢老师。”林见微声音很轻，“如果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呢？”
谢晏川看着他。
“那就不说。”
“你不好奇？”
“好奇。”
这个回答太诚实，林见微反而怔了下。
谢晏川说：“但我更想让你愿意说。”
林见微心口轻轻发麻。
他垂下眼，看着那几份资料。
陈启。
南城事故。
赵聿。
星耀年末盛典。
这些名字像一颗颗钉子，把前世那场被定性为意外的死亡重新钉回现实。
他忽然不想再一个人看了。
至少这一刻不想。
林见微把资料推回去一半。
“那你帮我看。”
谢晏川指尖停住。
林见微没有看他，声音却很清楚。
“我可能会漏掉东西。你帮我看。”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不是全盘交付。
只是把战场的一角让出来。
谢晏川看着他，过了很久，低声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