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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半步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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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林见微第一次把自己的阵地分出去半步，是在栖影那间小会议室里。
不多。
只有半步。
可对他来说，已经像把一条命门露出来。
他和谢晏川把资料摊了一整桌。
南城事故、衡光舞美、赵聿、曜世、节目组、公演舞台、星耀年末盛典，所有已经能看见的点被一一标在白纸上。
谢晏川做事很稳。
他不会急着给结论，也不会因为某个名字可疑就立刻下判断。林见微说一个细节，他会先记下来，再问：“这个是你确定看见的，还是推测？”
林见微一开始不太适应。
因为他脑子里的很多东西来自前世记忆，不可能解释来源。
谢晏川却像提前知道这点，从不追问来处。
他只帮他分类。
确定。
待查。
推测。
风险。
“赵聿参与南城事故，这个确定。”谢晏川写下第一条。
“赵聿参与星耀年末盛典前期候选，这个确定。”
“赵聿参与你们公演舞台效果升级，这个确定。”
“衡光内部流程有过未同步替换，这个确定。”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林见微。
“但这些还不能证明他和你以前见过的那场事故……”
谢晏川忽然停住。
林见微也抬眼。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场事故。
这个说法很轻，却像已经碰到了林见微一直藏着的边缘。
谢晏川没有说完。
可两个人都听见了那个没落地的停顿。
林见微手指慢慢蜷起。
谢晏川垂眼，把话改了回去：“不能证明他和你担心的那件事直接相关。”
林见微看着他。
谢晏川没有任何异样。
好像刚才那个停顿只是普通措辞调整。
可林见微知道，不是。
谢晏川已经察觉到更深的东西了。
他或许不知道重生。
但他知道林见微的恐惧不是来自过去某次普通摔伤。
也不是来自听说过某场事故。
那种反应太具体，太沉，太像亲身经历。
林见微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你刚才想说什么？”
谢晏川看着他。
“说错了。”
“你没有。”
谢晏川沉默片刻。
“那就当我没说完。”
林见微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也有点疲惫。
“谢老师，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真的什么都能接住。”
谢晏川看着他，声音很稳：“我不能。”
这次轮到林见微怔住。
谢晏川说：“我不是万能的，也不可能替你接住所有事。”
林见微垂下眼。
“但你递过来的，我会尽力接。”谢晏川说。
这句话比“我能接住”更重。
因为它不是承诺奇迹。
只是承诺不逃。
林见微低头看着白纸上那些名字。
过了很久，他说：“我前面还有很多事。”
“嗯。”
“可能比现在这些更麻烦。”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谢晏川没有反驳。
林见微抬眼看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呢？”
这句话问出口时，他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谢晏川看着他。
会议室的灯光很安静。
窗外城市夜色沉下去，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谢晏川过了很久才说：“那我会先确认，你是不是安全。”
不是问他为什么知道。
不是判断他是不是怪物。
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必须被拆开的谜。
而是先确认，他是不是安全。
林见微忽然低下头。
他怕再多看谢晏川一眼，自己会真的露出什么不该露的表情。
“你这样不合适。”他低声说。
谢晏川：“哪里不合适？”
“我们只是合作对象。”
“现在不是只合作对象。”
林见微心口一紧。
谢晏川补了一句：“至少也是共同查一件事的人。”
林见微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谢老师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谢晏川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
“你刚才紧张了？”
“没有。”
“嗯。”
这个“嗯”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信了。
林见微不想再理他，低头继续看资料。
可会议室里的气氛到底和之前不一样了。
紧绷还在。
危险还在。
那些前世的影子也还在。
但它们不再全都压在林见微一个人的胸口。
凌晨一点，许澜进来送资料时，看见两个人还在桌边。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手边还压着一张写满线索的纸，眉心微微皱着，像连睡着都没完全放松。
谢晏川坐在旁边，正在看南城事故家属相关资料。
许澜脚步放轻。
“睡着了？”
谢晏川点头。
许澜压低声音：“你也真行，把人叫来查资料，结果查到凌晨。”
“他不肯停。”
“那你不会让他停？”
谢晏川看了眼林见微。
“他今天愿意把资料推给我一半，已经很难了。”
许澜沉默了一下。
她认识谢晏川很多年，很少见他这么小心地对待一个人。
不是宠。
也不是纵容。
而是一种几乎笨拙的克制。
想靠近，又怕吓到。
想护着，又怕变成压力。
许澜轻声说：“你知道你现在不像普通合作前辈吧？”
谢晏川没有否认。
许澜挑眉：“想清楚了？”
谢晏川看着桌上的资料。
“还没。”
许澜差点笑出声：“你也有今天。”
谢晏川语气平静：“所以先不动他。”
许澜看向睡着的林见微。
少年脸色很白，眼下有青影，明明才十九岁，却像已经一个人在很长的路上走了太久。
“他也确实不像能被乱动的人。”许澜说。
谢晏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旁边的外套，轻轻披到林见微肩上。
动作很轻。
可林见微还是醒了。
他睁眼那一瞬，眼神是防备的。
像某种已经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等看清面前的人是谢晏川，那层防备才慢慢散开。
谢晏川看见了。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林见微坐直：“我睡着了？”
“十分钟。”
“抱歉。”
“不用抱歉。”
林见微揉了揉眉心，发现肩上披着谢晏川的外套，动作停了停。
他应该还回去。
但会议室冷气很足，外套上还带着一点谢晏川身上的温度。
他犹豫了一秒。
最后没有立刻摘。
谢晏川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许澜在旁边看得想笑，又忍住。
她把新资料放下：“南城事故死者陈启的家属联系上了，但对方暂时不愿意见人。还有，赵聿现在不在衡光总部，他最近频繁出入曜世附近。”
林见微眼神一下清醒。
“曜世附近？”
“嗯。”许澜说，“所以你回去后小心一点。”
谢晏川放下资料：“我送他。”
林见微刚想拒绝。
谢晏川看向他：“现在凌晨一点半，赵聿在曜世附近活动，你还想自己回去？”
林见微抿了下唇。
这次他没有说“我自己可以”。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麻烦你。”
谢晏川拿起车钥匙。
“不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