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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去试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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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宿舍的路上，唐迟还沉浸在下午那句“我选林见微”里，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你说谢老师是不是早就记住你了？”
“也许吧。”
“也许？”唐迟简直想替他着急，“你今天那场跳成那样，他要是还记不住，那他就该去眼科挂号了。”
林见微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下：“你最近胆子见长。”
“那是因为我替你高兴。”唐迟一边说一边推开宿舍门，“不过话说回来，你下午跑出去那一趟，不会真是去堵谢老师了吧？”
林见微脚步顿了顿。
“嗯。”
唐迟本来只是随口一猜，闻言差点把门把手掰下来：“你真去了？”
“去了。”
“然后呢？”
“问了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见微看他一眼：“问他刚刚那句是不是认真的。”
唐迟整个人都安静了两秒，随后缓缓吸了口气，真心实意地感叹：“你胆子是真的大。”
“机会本来就不会自己掉下来。”林见微把背包放到桌边，声音平平，“何况这次，我知道它会从哪儿掉。”
唐迟没太听懂，只当他又在说些只有自己才懂的话，索性跳过这个问题：“那问完之后呢？”
林见微没立刻答。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去，训练楼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宿舍里很安静，他低头把鞋带重新系好，动作慢了半拍。
“我明天去试镜。”
唐迟：“……什么？”
“栖影的短片。”
“不是，等等。”唐迟完全跟不上，“你不是练习生吗？怎么突然去试演员？”
这句话问得很正常。
外人听来，大概也都会这么想。
练习生是练习生，演员是演员。有人唱跳强，有人镜头感好，可不代表重生一次就能无缝切到另一个赛道。
林见微靠着桌沿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从哪一句开始说起才最合适。
“你知道我妈以前在哪儿上班吗？”
唐迟一愣：“不知道。”
“县文化馆。”林见微说，“她以前白天值班，晚上给老放映厅看门。小时候她没空带我，就让我抱着作业本坐最后一排，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旧片里的台词。”
唐迟安静下来。
“后来我进练习生体系，别人逃表演课，我没逃过。”林见微垂眼，看着窗边那道被暮色拉长的影子，“不是因为我多热爱文艺，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唱跳不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你是说……你一直都想演戏？”
“想过。”林见微点头，“也一直在学。只是以前没机会站到真正的镜头前。”
唐迟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消化完这段信息。
“所以你今天去找谢晏川，不只是为了抢一个外部资源。”
“对。”林见微说，“也是为了替我自己把那条路先打开一条缝。”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没什么热血，也没什么豪情。可偏偏就是这种平，才让人觉得他是真的想了很久，不是一时起意。
唐迟忍不住说：“那你一定得去。”
“我会去。”
“那你晚上要准备什么吗？我帮你。”
林见微看着他，眼底终于松了一点。
“麻烦你帮我盯着楼下。如果周启明现在来找，我想先避开。”
“行。”唐迟一拍胸口，“这事我熟。”
他刚转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不过你今晚就走？不是明天上午十点才试吗？”
“我要先把资料送过去。”林见微打开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一个旧U盘和一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表演课记录，“明天直接试镜可以，但对方不知道我是谁。今天把东西先递过去，至少能让人对我有个最起码的判断。”
唐迟看着那叠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的课表，彻底服了。
“你准备得也太全了。”
“不是全。”林见微把资料装进文件袋，“是我不想把机会只寄希望在一句‘我选林见微’上。”
晚上八点四十，训练楼背后的围栏边。
老园区那段栅栏有一处年久失修，最下面一根铁条早就松了。上一世林见微为了躲私生、躲狗仔、躲某些没完没了的偷拍视频，从这里翻过不止一次。
唐迟站在后面替他看人，一边压着声音说：“你快点，保安十分钟一巡。”
“知道。”
林见微轻巧地翻过去，落地时膝盖微微一震，稳稳站住。他回头冲唐迟摆了摆手：“你先回去睡，别一直等着。”
“你大概几点回？”
“十点半前。”
“行，那我给你留门。”
出租车一路开到栖影大厦，夜里九点二十。
前台还没下班，见他一个人进来，礼貌地问：“请问找谁？”
林见微报了项目名字，把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我来补交试镜资料。”
前台愣了下：“试镜不是明天……”
“我知道。”林见微说，“所以想在明天之前，先让导演组知道我是谁。”
这话说得太直白，却不冒犯。前台反而不敢慢待，给项目组助理那边拨了个内线。
没一会儿，一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女生急匆匆下来。
“谁交资料？”
林见微把文件袋递过去。
里面除了简历，还有一段他自己剪的练习室素材、几页表演课记录和一张很简单的自我说明。
说明只有短短几句。
“练习生出身，四年唱跳训练，两年持续表演课记录，愿意试任何镜头语言要求高于台词量的少年角色。”
女生翻了两页，明显有些意外：“你从哪儿知道我们在找人？”
“运气好。”林见微说。
“你是艺人？”
“练习生。”
助理本来下意识就想拒绝。练习生来试戏，在不少项目组眼里都意味着麻烦：协调难、宣发归属难、表演也未必撑得住。可她低头看了眼资料里那张照片，又看到那几页工工整整做了标注的表演课笔记，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试这个？”
林见微想了想，说：“因为你们找的不是会演情绪的人，是已经跟生活很熟的人。”
助理一怔。
林见微继续道：“如果只是找漂亮、年轻、能哭的脸，圈里可选的人很多。可这支短片最难的地方不是哭，是忍。我觉得我能试。”
大堂灯光亮得发白，四周却很安静。
助理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把资料收起来。
“明天九点半到，先报我名字。”
林见微松开一直攥着的手指。
“谢谢。”
“别急着谢。”女生把临时通行条递给他，“明天能不能留下，还得看你试得怎么样。”
“应该的。”
离开栖影时是十点零五。
回程路上，林见微靠在出租车后座，没睡，也没闭眼。他只是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夜景，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从那场坠落里爬出来了。
十点四十，他翻回训练楼围栏时，唐迟居然还没睡，正蹲在楼道口等他。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是说给你留门吗？”唐迟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门卡，压低声音，“快，上楼。”
林见微看着他，停了停。
“辛苦了。”
唐迟一边带他往里走，一边嘟囔：“你今天怎么老跟我说这些客气话？”
“因为你今天确实帮了我很多。”
“那也不用这么正式。”唐迟耳朵又有点热，“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宿舍门轻轻合上，夜重新静下来。
林见微把文件袋里剩下的一份备份资料放进抽屉，抬眼看向窗外。
明天上午十点。
这一回，他得自己站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