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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只见林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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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许澜把见面地点定在南城旧城区的一间社区阅览室。
不是咖啡厅,也不是酒店包间。
那里下午人少,门口有登记台,旁边就是社区警务室,进出的人都要留下姓名和时间。许澜说这是平台合作方能协调到的最稳妥的位置,既不显眼,也不至于让陈启家属觉得被带进某个“公司场域”。
林见微到的时候,谢晏川的车停在路口外。
他没下车。
隔着半落的车窗,谢晏川看着他:“我在这里等。”
林见微点头:“如果我超过一个小时没出来,你再联系许姐。”
谢晏川没有问为什么不是直接进去。
他说:“好。”
这一个字落得很稳。
林见微推门下车,夏天的热气立刻扑过来。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住半张脸,看起来像任何一个趁训练间隙出来办事的年轻练习生。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手里要接的东西,不再只是自己的前程。
阅览室在二楼。
管理员把他带到最里面的小会议间,门没关严,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头发在脑后挽得很紧,手里一直攥着一个旧布包。另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灰色衬衫,膝盖上放着电脑包,眼睛很红,却一直逼着自己坐得笔直。
管理员轻声说:“人到了。”
女孩抬头。
她看见林见微时,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屏幕里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人,真的会这么安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林见微摘下口罩,朝两人微微鞠了一下躬。
“陈阿姨,陈小姐,你们好。我是林见微。”
中年女人的手指猛地收紧。
女孩站起来:“我叫陈念。陈启是我哥。”
林见微说:“节哀。”
这两个字太轻。
轻到几乎撑不起三年的沉默。
陈母没有说话,只盯着他看。那种目光并不友善,也谈不上信任,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另一个会拿着漂亮话来哄他们的人。
林见微没有急着解释。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我知道你们不想见许澜,也不想见谢晏川老师和律师。”他说,“所以今天只有我进来。如果你们不放心,门可以一直开着。管理员在外面,我不会录音,也不会拍照。”
陈念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不问我们为什么找你?”
“会问。”林见微看着她,“但不是第一句。”
陈念眼眶一下红了。
陈母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你们这些做明星的,都这么会说话吗?”
“我还不算明星。”林见微说,“也不是所有会说话的人都可信。所以你们可以慢慢判断。”
陈母看着他,半晌才把布包往桌上一放。
包很旧,边角磨得发白。
陈念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张旧工牌。
一本边缘被水泡过的工作日志。
一个用胶带缠了两圈的存储卡盒。
还有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上面是手写的项目编号。
林见微看见第一行时,指尖停住。
ZT-3。
他很慢地抬眼。
陈念盯着他的反应:“你果然知道这个。”
林见微没有否认:“我见过类似编号。”
“在你们节目舞台上?”
“对。”
陈母忽然按住布包,眼神里浮起一点近乎本能的防备:“那你们节目组也用了他们的东西?”
“曾经准备使用。”林见微说,“后来换掉了。”
“为什么换?”
林见微沉默了两秒。
他说:“因为我觉得不对。”
陈念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她从电脑包里拿出平板,点开一段视频。
屏幕上是《失重轨道》练习室版的片段。
画面并不清楚,是平台上传后的低清缓存。林见微站在舞美侧台边,弯腰看地面卡扣,手指从金属连接处压过去,又抬头对工作人员说了什么。镜头没有收音,只能看见他那时的表情很冷静。
陈念把画面暂停。
“就是这里。”她说,“我哥以前也会这样看。他说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最高的台子上,在所有人以为已经扣住的地方。”
林见微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陈念继续说:“我妈不看选秀,是我在看。我看到你停在卡扣前面,又看到后面有人说你们舞台临时改了方案,我就去翻我哥留下来的东西。然后我发现,你们节目里那个承包名,和我哥日志里出现过的几个名字对得上。”
“所以你们才找我?”
“不止。”陈念抬起头,“你没有把那件事拿出来炒。你明明可以说是你发现了安全问题,可以让节目剪成你救了全队,可正片里没有。”
林见微看着她。
陈念说:“我不信公司。三年前,来我们家的人也说自己是公司的人、项目的人、律师的人。他们说我哥是意外,说赔偿已经够多,说我们再闹下去,只会让他的名字变得难看。”
陈母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把脸别过去,手还死死按着那个旧布包。
“他们让我们签字。”陈母说,“说签了,就给我儿子一个体面。”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响。
林见微很久没有说话。
他前世也听过这样的词。
体面。
善后。
设备故障。
每一个词都被磨得光滑,像可以把人的血盖住。
陈念把存储卡盒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我哥留下来的视频和照片。我们试过找媒体,但发出去前就有人打电话来警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什么,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
她吸了一口气。
“但你至少看得懂舞台。”
林见微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卡盒。
它轻得像一片塑料。
可他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也许很重。
“我不能向你们保证一定能翻案。”林见微说。
陈念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但我可以保证,”他抬起眼,“我不会把它交给需要捂住这件事的人,也不会用陈启的死给我自己换热度。”
陈母终于正眼看他。
林见微说:“我会先确认内容,备份,走能留下痕迹的正式路径。如果里面涉及刑事或者重大责任,我会建议你们重新找独立律师,不是平台,不是栖影,也不是曜世给的律师。”
陈念问:“你有这样的人吗?”
“我现在没有。”林见微说,“但我会找。”
这句话反而比漂亮保证更像真的。
陈母慢慢松开手。
“我不懂你们这个圈子。”她说,“我只想知道我儿子到底是不是自己倒霉。”
林见微把存储卡盒收进随身包里,动作很轻。
“我也想知道。”
他站起来,朝她们再次鞠躬。
这一次,比刚进门时更深。
离开阅览室时,陈念追出来,在楼梯口叫住他。
“林见微。”
林见微回头。
陈念站在半明半暗的楼道里,声音压得很低:“你要小心一个姓周的人。我哥日志里写过,南城项目最后一天,有个‘周总’来过现场。”
林见微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谢谢。”
“还有,”陈念说,“我找你不是因为你红。”
林见微看着她。
“是因为你在台上停了一下。”她说,“我哥那年如果有人肯停一下,也许就不会死。”
林见微走出社区楼时,太阳已经偏西。
谢晏川的车仍然停在路口。
他没有催。
也没有下车装作偶遇。
林见微坐进副驾驶,把包抱在怀里。
车里很安静。
谢晏川等他系好安全带,才问:“顺利吗?”
林见微看向前方。
“不算顺利。”
“拿到了?”
“嗯。”
谢晏川没有伸手要看。
林见微反而因为他的沉默,手指慢慢松开。
“先去许姐那边。”他说,“我需要一个干净的电脑和两个备份盘。”
谢晏川启动车。
“已经准备好了。”
林见微偏头看他。
谢晏川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不是替你做决定。是共同查事的基本工具准备。”
林见微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后,他把视线转回窗外。
“谢老师。”
“嗯。”
“你学得太快了。”
谢晏川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
“教得好。”
林见微本来想回一句,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句太像暧昧。
于是他闭上嘴。
窗外的城市往后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抱着那只旧包,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把一件很重的事带进光里。
而这一次,旁边有人没有伸手抢走它。
只是把车开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