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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旧卡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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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许澜准备的地方是栖影平台合作方的一间剪辑室。
房间不大，玻璃门外就是走廊监控，电脑没有联网，桌面上放着两个全新的移动硬盘和一台读卡器。安全顾问姓罗，是平台长期合作的舞台工程顾问，四十多岁，戴黑框眼镜，进门后只说了一句：“我负责看技术问题，不问你们资料来源。”
林见微把存储卡盒放到桌上。
许澜看了他一眼：“确认要现在看？”
“确认。”
“如果内容很重，你可以先休息。”
林见微摇头。
他从阅览室出来后一直没有喝水，嗓子里像压着一小片砂。他知道许澜是好意，可他更清楚，有些东西放得越久，越容易变成新的恐惧。
谢晏川站在离他半步远的位置。
没有挡在他前面。
也没有退到无关的位置。
罗工戴上手套，把存储卡插进读卡器。
屏幕亮起。
里面的文件夹很乱。
照片、视频、扫描件，还有几个命名不完整的压缩包。
最早的时间是三年前十二月初，最后一个文件停在事故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许澜低声说：“先做镜像备份。”
罗工点头。
复制进度条慢慢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
林见微盯着那条细细的蓝色线，忽然想起前世医院里的心电监护。也是这样一条线，单调、冷静，把人的命压缩成可读数据。
备份完成后，罗工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
应该是手机偷拍。
镜头对着一个搭到一半的舞台平台，现场灯没全开，金属支架在半暗处反着灰白的光。有人在旁边说话，声音隔着机器轰鸣，断断续续。
“这个点不能再加屏了，承重报告不是这么算的。”
另一个声音说：“方案上午就过了，你现在说不行？”
“上午过的是旧方案。下午这版多了侧屏和上方吊点，荷载不一样。”
镜头抖了一下，拍到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黑色半指手套，正把一份纸质文件卷起来。
“赵工，你签字前至少重新测一次。”
林见微的呼吸停了半拍。
罗工把视频暂停，放大。
画面里出现了半张侧脸。
赵聿。
比现在年轻一点，头发短，神情很不耐烦。
许澜低声骂了一句。
谢晏川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的眼神没有躲，只是脸色很白。
视频继续。
赵聿说：“陈启，你是执行，不是总控。周总那边要效果，电视台也要效果，出了问题有人担，不用你替他们操心。”
陈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怕担责，我是怕死人。”
视频到这里突然结束。
房间里静得像被抽掉空气。
罗工没有立刻评价。
他点开第二个文件。
这一次是照片。
一张张工作日志扫描图。
陈启的字迹很工整，写着日期、天气、现场负责人、设备编号和当天问题。
“ZT-3平台右后卡扣磨损，建议更换。”
“侧屏追加后重心偏移，需复核。”
“赵聿要求按原报告归档，未见复测记录。”
“周姓商务负责人到场，要求保证直播效果。”
林见微看见“周姓”两个字时，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
周启明。
还是另一个周？
他不能急着下判断。
前世和今生最容易欺骗他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线索。
罗工把日志放大，看了很久。
“从技术描述看，这个人不是外行。”他说，“如果原件能做鉴定，价值很高。但现在这些只是电子扫描，能不能作为证据，要看原件在不在。”
林见微说：“陈家应该还有。”
“先不要让他们随便寄出来。”谢晏川开口，“会丢。”
许澜点头：“我找独立律师和公证处的人，先以遗物保全名义接触。林见微，你不要再单独联系陈家。”
林见微看她：“我知道。”
许澜挑眉。
“真的知道。”林见微补充。
唐迟如果在这里，大概会小声说这句听着不像。
谢晏川没有笑。
他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林见微手边。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
杯壁是温的。
他顿了顿，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第三个视频点开时，画面里没有舞台。
是一个宿舍一样的房间。
陈启坐在床边，脸色很差，眼下有青黑。他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像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录。
“妈，念念。”
他的声音一出来，许澜下意识别开眼。
林见微手指攥紧杯子。
“如果这段视频你们看到了，说明我可能真出事了。”陈启勉强笑了一下，“别怕，也别马上去找电视台闹。先把我的日志收好。重点看十二月二十六号、二十七号，还有那个姓赵的工程签字。”
视频里，他低头喘了一口气。
“我不是英雄，我也怕。我只是觉得他们这样改，会害人。”
林见微的喉咙像被堵住。
陈启继续说：“如果他们说我是自己操作失误，你们不要信。要是找不到人帮你们，就先忍。忍不是认，是活下去。”
视频到这里停了一下。
陈启像听见外面有人经过，抬头看了看门口。
过了几秒，他压低声音。
“还有一个姓周的，不像电视台的人。他来过两次，赵聿很听他的。那个人说过一句话。”
画面晃了一下。
陈启靠近镜头。
“他说，舞台是给活人看的，死人只会变成事故报告。”
视频戛然而止。
林见微的手猛地一颤。
杯子里的水洒出一点，落在桌面上。
谢晏川伸手，却停在半空。
没有碰他。
林见微低下头，用纸巾把水擦干净。
“继续看。”他说。
声音很轻，却没有断。
罗工看了他一眼，没有劝。
剩下的文件大多是照片和零散记录。
没有直接出现周启明的脸。
也没有能够立刻把南城事故和曜世、星耀年末盛典连成一条完整线的铁证。
但林见微知道，这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
三年前，衡光不是第一次被提醒。
赵聿不是不知道风险。
有人在风险面前选择了效果、资源、钱和位置。
那个人的逻辑，和前世压死他的那场事故一模一样。
看完所有文件，已经晚上十点。
许澜把备份盘分别装进证物袋。
“一份我送去公证保全，一份交给罗工做技术说明，一份你自己留。”
林见微摇头：“我不留。”
许澜看他。
“放我这里不安全。”林见微说，“我现在在节目里，手机、包、宿舍都不是绝对安全。你们留。”
这是理智判断。
也是他第一次主动承认自己不能掌控所有东西。
谢晏川看着他，眼神微微变深。
许澜说：“行。”
离开剪辑室时，走廊的灯已经暗了一半。
林见微走在最后。
谢晏川等他出来，才并肩往电梯走。
“你刚才想拦我。”林见微忽然说。
谢晏川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没拦？”
“你需要看完。”
电梯门缓缓合上。
金属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林见微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老师，你这样很危险。”
“怎么说？”
“太会让人放松警惕。”
谢晏川侧头看他：“那你放松了吗？”
林见微的笑意停住。
电梯里有短暂的安静。
他抬手按了按帽檐。
“没有。”
谢晏川没有拆穿他。
只是说：“那慢慢来。”
这三个字，比逼近更让人无处可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