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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雨停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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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第二轮公演彩排定在三天后。
舆论还没完全过去,训练楼的空气却不能一直跟着热搜发抖。
节目组加强了门禁,生活区和练习区之间多了两名安保。所有练习生外出都要登记,手机匿名信息也统一交给工作人员筛查。
这些措施来得晚。
但至少来了。
林见微没再抗拒。
他把收到过的陌生号码全部交给许澜,连同旧仓库那晚的录音和定位记录一起备份。
许澜看着他,像看见一个终于学会把刀放进刀鞘里的人。
“不容易。”
林见微说:“你可以直接说我之前不听话。”
“我怕你现在心理脆弱。”
“许姐。”
“行。”许澜合上电脑,“你之前确实很不听话。”
林见微竟然松了口气。
比起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许澜这样反而让他舒服一点。
他回到练习室时,《雨停之前》组已经在做体能。
唐迟趴在瑜伽垫上,看到他进来,艰难地抬手:“队长,我申请把平板支撑列入非人道训练。”
“驳回。”林见微把包放下,“再二十秒。”
陈最咬牙撑着,汗滴在垫子上。
林见微蹲到他旁边:“右膝不要压地,核心收住。”
陈最喘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二十秒结束,几个人倒成一片。
林见微没有催他们起来。
他坐到地板上,把今天的训练表摊开。
“彩排前,我们只改一个地方。”
唐迟立刻警觉:“你这个‘只改一个地方’通常等于改整条命。”
林见微看他:“副歌第二段。”
唐迟把脸埋进垫子里:“果然。”
原本的副歌第二段,林见微站中轴,其他队员从两侧往内收,形成雨幕向中心聚拢的画面。视觉很稳,但经过这几天舆论后,林见微觉得不够。
太像一个人被所有东西困住。
他不想把这首歌跳成“被雨淹没”。
他想跳成“雨还没停,但人已经开始往前走”。
“第二段中轴让出来。”林见微说,“陈最进前排。”
陈最猛地抬头:“我?”
“你。”
“可是我的排名……”
“舞台不按排名走位。”林见微打断他,“按这一段谁最适合。”
陈最显然慌了:“我怕拖后腿。”
“所以练到不拖。”
唐迟在旁边小声说:“熟悉的味道。”
林见微拿起遥控器,播放音乐。
雨声落下。
他站到镜子前,示意陈最过来。
“你这段不需要做大。”林见微说,“你的优势是动作干净,眼神亮。我们把你的半跪滑步改成起身追光。”
他示范。
第一拍,右手撑地,左膝半跪,身体像被雨压在地面。
第二拍,脚掌擦地向前滑,腰腹把上半身带起一半,眼睛先抬,不看镜头,看斜上方那盏不存在的灯。
第三拍,左肩晚半拍打开,右手从地面带起,像从水里捞出一束光。
第四拍,不完全站直,而是把重心留在前脚掌,身体有一个很短的停顿。
那个停顿很漂亮。
像一个人明明还在狼狈里,却已经决定不再跪着。
陈最看呆了。
“你来。”林见微退开。
陈最第一遍做得太急。
林见微叫停:“眼神先走,身体后走。你不是被拽起来,是自己看见了。”
第二遍,陈最的肩太硬。
“肩松。”林见微走过去,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肩胛,“这里别顶。你一顶,观众就看见你在用力。我们要让他们看见你在忍。”
第三遍,动作终于顺了一点。
唐迟坐在旁边,忽然说:“陈最,这段真挺适合你。”
陈最耳朵红了:“真的吗?”
“真的。”唐迟说,“像被雨淋傻了但还想往前跑。”
林见微看他。
唐迟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很有少年感。”
练习室里笑了一阵。
笑声把这几天压在众人头顶的阴影冲淡了一点。
晚上十点,节目组发来彩排前的训练素材预审。
谢晏川没有出现在现场。
自从私联热搜后,他和林见微在线下保持了非常明确的距离。公开场合只谈工作,录制现场只按流程点评,甚至连视线停留都比以前更短。
可林见微知道,那不是退。
是谢晏川给他的缓冲。
手机震动。
谢晏川发来一条消息。
“陈最那段可以留。”
林见微看着屏幕,回:“你也觉得?”
“嗯。”
“为什么?”
“你让出中轴以后,整组的呼吸变顺了。”
林见微低头笑了一下。
他喜欢这种评价。
不夸他牺牲。
不说他大度。
只说舞台本身。
谢晏川又发:“但你自己的副歌结尾少了半拍支撑。”
林见微:“观察这么细?”
谢晏川:“我说过,只观察你。”
林见微的指尖停住。
过了很久,他回:“谢老师,这句话现在不适合说。”
谢晏川:“那我换一句。”
林见微等着。
谢晏川:“林见微,左脚别疼了还硬撑。”
林见微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脚踝。
下午练习时,他落地确实扭了一下,很轻,他没说。
镜头里居然也能看出来。
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一点发闷。
不是难受。
是某种不习惯的酸软。
他回:“知道了。”
谢晏川:“冰敷。”
林见微:“你现在像队医。”
谢晏川:“队医不会追你。”
林见微差点把手机扣到地上。
唐迟从旁边探头:“你脸怎么红了?”
“热。”
“空调二十二度。”
“训练热。”
唐迟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他。
“哦。”
这个哦非常有内容。
林见微把毛巾扔过去:“去拉伸。”
唐迟接住毛巾,笑得肩膀直抖。
彩排前一晚,林见微留到最后。
练习室灯关掉一半,只剩镜子上方的白光。
他一个人从头跳到尾。
第一遍,动作太满。
第二遍,呼吸太急。
第三遍,他终于找到那个点。
雨声落下来时,他不再急着证明自己没被打垮。
他让身体先低下去。
肩背收拢,胸口压住,脚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湿冷的线。
到副歌,他的手从低位划开,腕骨像被灯擦亮,膝盖借力弹起,却没有完全冲出去,而是在镜头应该给特写的那一拍停住。
眼神抬起。
不是求救。
是确认。
确认雨还在。
也确认自己还站着。
音乐结束时,他撑着膝盖喘了很久。
镜子里的少年满头是汗,眼睛却很亮。
林见微忽然想起谢晏川说的那句。
我在追你。
他闭了闭眼。
现在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可他第一次没有在心里把“以后”也一起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