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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天蒙蒙亮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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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东呈市的晨雾顺着窗缝钻进来,落在齐辙脸上,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他猛地睁开眼,手掌还死死攥着法杖,指节被勒出几道青白的印子。松手的瞬间,法杖磕在床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滚落到了脚边。
齐辙的家在东呈城郊,是爷爷辈留下的泥瓦房,算不上敞亮舒适,胜在院落宽敞。老街的摊贩向来起得早,此刻窗外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的铁锅碰撞声、大爷大妈的闲谈声,混着豆浆与油条的甜香,透过晨雾飘进屋里。一夜过去,房门没响,阳台也无动静,霍家的人,仿佛昨夜只是一场幻觉。
齐辙撑着床沿坐起身,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抬手扒拉两下,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油光。他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放空了许久,脑子才慢慢运转起来。想找霍家报复,可连对方的住址都不知道;想闹出大动静逼对方现身,又怕惊动更上层的力量,真要是来了顶尖高手或是武警部队,他半点胜算都没有。思来想去,还是老办法最稳妥——寻个有难处的人做笔交易,换些资源,低调行事,不惹大祸。
他将面具与长袍收进游戏背包,洗漱过后换了身短袖短裤,又摸出几块金子攥在手心,硬邦邦的质感硌着掌心,塞进裤袋时,边角顶得腰侧发疼。推开院门,晨雾裹着热风扑在脸上,盛夏的燥热,从清晨便开始蔓延。他今天的目的地,是省医院。
省级医院虽然不在市中心,却也热闹非常,还有不少专门从外地赶来的求医者,自然也有黄牛、司机这些人物的存在,故而齐辙在这待了许久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医院路旁的树荫下,石凳还留着些许凉意。齐辙坐了不到半小时,便看见一个少年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领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缴费单,纸张被捏得边角卷曲,指腹泛着红。少年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了好几道血口,走几步便蹲在路边,胳膊撑着膝盖,把头埋在手心,后背一抽一抽的,单薄的肩胛骨硌得衣服凸起,看着格外让人心酸。
齐辙放轻脚步跟了上去,一路跟着他坐上地铁离开地铁,骑着公共自行车进了一片城中村。少年踩着斑驳的台阶走到一扇旧门前,掏出钥匙时,还在不住地抹眼睛。确认四周无人,齐辙换上月白色长袍,靠在墙根显出身形,声音温和平静:“我看你很难过的样子,遇上什么难处了吗?”
少年猛地抬头转身,眼尾通红,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声音发颤:“你是谁?”
“一个商人,近来小有名气,能帮你解决麻烦,你拿东西等价交换即可。”
少年先是一怔,随即摇着头后退,显然不敢轻信。可不过片刻,他便顿住脚步,眼泪倏地滚落,手中的缴费单被揉得皱成一团:“我爸有血友病,家里没钱买药了,医院不肯赊账,我……”
齐辙并不意外,比起拿钱填无底洞,他有更直接的办法。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瓶身刻着浅淡的纹路,指尖触到瓷面,传来一阵凉意。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赤红的药丸,光泽莹润,他又将药丸塞回瓶中,递到少年面前:“这个,能治。”
少年的手不住发抖,迟迟不敢去接。在他看来,眼前这人无异于招摇撞骗的骗子,可走投无路的境地,又让他不得不生出一丝侥幸。他哑着嗓子问:“你要多少钱?”心里已经做好了拿老房子抵债、打一辈子工还债的打算。
齐辙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裹着刻意的笑意:“小朋友,怎么了?乡里乡亲的,阿姨能帮就帮一把。”
他和少年同时转头看去。女人约莫三四十岁,身形微胖,衣着朴素土气,手里拎着一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蔫巴巴的青菜。她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废纸,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压根没渗进眼底。齐辙心头一紧,立刻催动【探视】,无形的感知散开,他清晰地看见青菜堆里藏着一把三寸匕首,女人的手,已经随时准备探进去。
齐辙不动声色地把瓷瓶塞进少年手里,少年猝不及防攥紧,指节泛白。他凑近少年耳边,轻声道:“为我上香四十九天,便算报酬了,快回去吧。”话音落,【隐身】技能瞬间生效,月白色的长袍在空气中缓缓淡去,彻底没了踪影。少年攥着瓷瓶,愣在原地,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
女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随即又恢复自然,走到少年身边,柔声说道:“别怕,我是警察。刚才那人是骗子,那瓶子里就是骗人的把戏,你交给我当证据就好。”少年看着眼前的女人,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瓷瓶递了过去。
隐身的齐辙躲在墙角,看着女人脚步匆匆地往巷外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路过少年身边时,他又悄悄取出一瓶回春丹,放在了少年脚边。
【隐身】的时效仅有五秒,齐辙还没走出多远,周身的暖意便骤然消散,身形重新显形。所幸他及时躲到了掩体后,没被女人发现。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的据点究竟在哪,总不能一直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女人全程没有乘车,靠着双脚走了将近三公里,最终停在一处废弃工地前。齐辙没想到,对方的据点并非什么隐秘建筑,而是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工地。工地围着绿色铁皮围挡,难以随意进出,他再次催动【隐身】,配合【风起之地】,脚下生出一阵轻风,将自己托举起来,越过围挡落进工地。
工地里空无一人,没有半点施工的痕迹,死寂得反常。齐辙继续跟着女人往中心走,眼看对方停下脚步,他赶忙躲到一根水泥柱后。
就在这时,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在空旷的工地里格外清晰:“跟了一路的贵客,不出来喝杯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