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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期末的电话 寒假第一天 ...

  •   圣诞晚会过后,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不是欢乐,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焦虑的东西。期待的是寒假,焦虑的是期末考试。
      王老师在黑板的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了一行字:距离期末考试还有15天。
      那行字像一道符咒,压在每个孩子的头顶上。
      李轻舞变得安静了。以前课间的时候,她会转过身和白歌聊天,或者拉着他去走廊玩。现在课间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复习语文,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背课文。
      白歌坐在她后面,注意到她的变化,但没有说什么。他也开始在课间做数学题——不是因为期末考试,而是因为他喜欢做数学题。
      “白歌。”李轻舞突然转过身叫他。
      白歌抬起头。
      李轻舞把数学课本递过来,手指指着一道应用题:商店里有18个苹果,卖了一些后还剩9个,卖了多少个?
      “你帮我看看这道题。”她说。
      白歌看了一眼:“18减9等于9,卖了9个。”
      “我知道等于9,但我要列算式。”
      “那就列18减9等于9。”
      “这样写会不会太简单了?”
      “应用题就是这样写的。”
      李轻舞咬着笔帽,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作业本上写下:18-9=9(个)。
      “对不对?”
      “对。”
      李轻舞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做下一道题。
      白歌看着她做题的背影,突然觉得她认真起来还挺可爱的。平时她总是嘻嘻哈哈的,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认真的时候,她的肩膀会微微绷紧,脑袋会微微歪着,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
      过了一会儿,李轻舞又转过身来。
      白歌正在做题,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看什么呢?”白歌问。
      “没看什么。”
      “你肯定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做题。”
      白歌的脸微微发红:“做题有什么好看的?”
      “你做题的样子好看。”
      李轻舞飞快地转过身去。白歌看到她耳朵红了,红得很明显。
      白歌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李轻舞脸红的时候,特别好看。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七天的时候,王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
      “这次期末考试,全年级第一名会得到一张奖状和一个文具盒。第二名到第十名只有奖状,没有文具盒。”
      孩子们发出“哇——”的声音。文具盒在那个年代是很珍贵的奖品,尤其是那种多功能的、带机关的、按一下按钮就能弹出一个抽屉的文具盒。
      李轻舞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白歌,你听到了吗?文具盒!”
      “听到了。”
      “我想要那个文具盒。”
      “那你考第一名。”
      李轻舞想了想:“我考不过你。”
      “为什么?”
      “因为你数学太好了。我数学比你差。”
      “那你语文比我好。”
      “语文拉不开分。数学一道题就能差好几分。”
      白歌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我帮你复习数学。”他说。
      “真的?”
      “嗯。放学后,我帮你讲题。”
      李轻舞看着白歌认真的脸,突然觉得他很像一个大人。不,比大人还要可靠。大人说话经常不算数,但白歌说话一定算数。
      “那你不能嫌我笨。”李轻舞说。
      “不会。”
      “也不能笑我。”
      “不会。”
      “拉钩。”
      李轻舞伸出手,小指朝上。白歌也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放学后,两人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留在教室里。
      白歌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李轻舞桌子旁边,坐下来。他把李轻舞的数学课本翻到应用题那一章,从头开始讲。
      “这道题,你先读题。”
      李轻舞读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找出题目里给了什么,要求什么。”
      “给了什么?”
      “给了苹果的总数和剩下的数量。”
      “要求什么?”
      “要求卖掉的数量。”
      “那用什么运算?”
      “减法。”
      “为什么用减法?”
      李轻舞想了想:“因为卖掉的是从总数里拿走的,所以用总数减去剩下的。”
      白歌点了点头:“对了。就是这样。”
      李轻舞高兴地在作业本上写下算式。
      “下一道题。”
      两人一道题一道题地做,白歌一道一道地讲。他的讲解方式和老师不一样,老师讲的是“怎么做”,他讲的是“为什么这么做”。李轻舞发现,当她知道“为什么”之后,题目就变得简单了。
      “白歌,你怎么懂这么多?”李轻舞问。
      “多做题就知道了。”
      “你做了多少题?”
      白歌想了想:“家里的练习册,我做到三年级了。”
      李轻舞瞪大了眼睛:“三年级的题你都会做?”
      “有些不会。”
      “那不会的怎么办?”
      “问我爸。”
      “白叔叔会做?”
      “他以前是大学生。”
      李轻舞对“大学生”这个概念不太清楚,但她觉得那一定是很厉害的人。
      “我爸爸也是大学生。”李轻舞说,“但他不给我讲题。”
      “为什么?”
      “因为他太忙了。每天很晚才回家。”
      白歌看着她,她的表情有点落寞,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没关系,你给我讲就行。”她说。
      白歌点了点头:“好。”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天的时候,李轻舞的数学进步了很多。她的模拟测试从八十分提高到了九十五分,王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她。
      “李轻舞同学最近进步很大,大家要向她学习。”
      李轻舞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转过身,冲白歌眨了眨眼睛。白歌也冲她眨了眨眼睛——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干得好”。
      期末考试那天,天气很冷,但阳光很好。
      白歌坐在李轻舞后面,手放在膝盖上,等着考试开始。他不紧张,甚至有点期待。他想看看自己能考多少分——不是为了文具盒,而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学会了多少。
      李轻舞坐在他前面,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把自己的笔、橡皮、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检查了三遍。
      她转过身,小声说:“白歌。”
      白歌微微探身向前。
      “如果我考不好怎么办?”
      “你不会考不好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你复习得很好。”
      李轻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回身去。
      考试铃响了。
      王老师发下试卷,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白歌做题很快,填空题、选择题、计算题,他几乎不用思考,答案就像自己从笔尖流出来一样。到了应用题,他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题,然后在草稿纸上列算式。
      他做完的时候,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
      他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错误。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李轻舞一眼。
      李轻舞坐在他前面,他能看到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绷着,脑袋微微歪着——这是她认真做题时的样子。她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偶尔停下来,停顿几秒,然后又继续写。
      白歌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检查自己的试卷。
      考试结束后,李轻舞转过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做完了?”白歌问。
      “做完了。”
      “最后一道题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但不知道对不对。”
      “答案是多少?”
      “42。”
      白歌想了想:“我的也是42。”
      李轻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真的。”
      “你没有骗我?”
      “没有。”
      李轻舞伸出手,想和白歌击掌,但手举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白歌看到她缩回去的手,主动伸出手,和她击了一下掌。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干得好。”白歌说。
      “你也是。”李轻舞说。
      期末考试结束后,寒假开始了。
      寒假的第一天,白歌睡到很晚才起床。他穿着睡衣走到琴房,看到八音盒还放在架子上。他拧动发条,《致爱丽丝》的旋律在房间里响起来。
      他坐在钢琴前,跟着八音盒的旋律弹了一遍,然后开始弹自己的曲子。
      那首曲子还没有名字,也没有完整的结构,只是一些零碎的旋律片段。但那些片段里有他的心情——有和李轻舞一起排练时的快乐,有给她讲题时的专注,有看到她笑时的温暖。
      他弹了很久,久到田蕊在楼下喊他吃饭都没听到。
      “白歌!吃饭了!”田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白歌停下来,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走下楼,田蕊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白毅还没回来——他今天值班。
      “妈。”
      “嗯?”
      “我写了一首曲子。”
      田蕊愣了一下:“你写的?”
      “嗯。”
      “能弹给我听听吗?”
      白歌点了点头,吃完饭后回到琴房,把那首曲子完整地弹了一遍。
      田蕊站在琴房门口,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她不懂音乐,但她能听出来,这首曲子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不属于七岁孩子的东西。
      “这首曲子叫什么?”田蕊问。
      白歌想了想:“还没想好。”
      “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白歌点了点头。
      他坐在钢琴前,看着窗外。
      窗外没有雪,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空。
      但白歌觉得,春天很快就会来了。
      因为李轻舞说过,春天的时候,燕子会回来。
      而燕子回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再见到她了。
      虽然寒假才刚开始,但他已经开始想她了。
      这话他不会对任何人说。
      但他在心里说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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