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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跳好快 第一次抱他 ...

  •   白歌的手伤在休息了一个月后慢慢好转了,但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热情上——“如果不注意,以后可能会影响手指的灵活性。”
      对于一个梦想成为钢琴家的人来说,这句话等于在说:你的梦想可能实现不了。
      白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的恐惧。他每天依然练琴,但时间控制在一小时内。他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作曲上——在五线谱上写音符,在脑子里演奏旋律,在纸上修改细节。
      田蕊给他买了一套作曲入门的书,他看得比课本还认真。
      李轻舞注意到白歌变了。他说的话更少了,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白歌,你是不是不开心?”有一天课间,李轻舞转过身问他。
      白歌抬起头:“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如果以后不能弹琴了怎么办。”
      李轻舞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白歌和钢琴是一体的——白歌就是钢琴,钢琴就是白歌。如果白歌不能弹琴了,那他还是白歌吗?
      “你可以作曲。”李轻舞说,“你说过,作曲家不一定要自己弹。”
      白歌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坚定——比他的坚定还要坚定。
      “你不当钢琴家,可以当作曲家。”李轻舞说,“你当了作曲家,写曲子,我跳舞。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白歌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说好了。”
      “拉钩。”
      白歌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四年级的教室在四楼。
      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整个校园——操场、花坛、白舞树,还有远处的教学楼。白歌有时候上课走神,会看着窗外发呆。他看的不是风景,而是那棵白舞树。它长高了不少,树干粗了一圈,树叶也茂密了许多。树干上那根红绳子还在,已经褪色了,变成了一种浅浅的粉色。
      “白歌,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数学老师张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白歌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说出了答案。
      “正确。坐下。”张老师看了他一眼,“上课不要走神。”
      白歌坐下来,李轻舞转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那鬼脸的意思是:你也有今天。
      白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轻舞转回头,肩膀微微抖着——她在笑。
      四年级新增了一门课:科学。
      科学课有一个实验环节,需要两人一组合作。王老师把白歌和李轻舞分在了一组,全班没有人觉得意外。
      第一次实验是做“沉浮子”——用一个塑料瓶、一根吸管和一坨橡皮泥,做出一个能在水里上下浮动的小东西。
      李轻舞负责捏橡皮泥,白歌负责剪吸管和组装。
      “你捏的这是什么?”白歌看着李轻舞手里那坨形状奇特的橡皮泥。
      “一个球。”
      “球应该是圆的。”
      “它本来就是圆的。”李轻舞把橡皮泥举到白歌面前,“你看,多圆。”
      白歌看了一眼。那不是球,是一个多面体,有棱有角的。
      他拿过橡皮泥,重新捏。他的手指很灵巧,不一会儿就捏出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你捏得真好。”李轻舞说。
      “多练就行。”
      “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不会。”
      “你不会什么?”
      白歌想了想:“不会跳舞。”
      李轻舞笑了:“那当然,你跳舞像企鹅。”
      白歌没有反驳。他确实不会跳舞。
      沉浮子做好了。白歌把做好的装置放进水瓶里,吸管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动?”李轻舞问。
      白歌看了看,发现是橡皮泥太轻了。他拆下来,又加了一点橡皮泥,重新装上去。这一次,吸管沉到了水底。
      “又不动了。”李轻舞说。
      白歌又把橡皮泥减掉一点,再试。吸管悬浮在了水中间。
      “动了动了!”李轻舞拍着手,“你怎么知道要加多少?”
      “试出来的。”
      “试了几次?”
      “三次。”
      “你好厉害。”
      “试三次就知道了,不厉害。”
      “但有些人试十次也不知道。”
      白歌看了她一眼:“比如你?”
      “我又没说我。”李轻舞别过脸,但耳朵红了。
      白歌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四年级下学期,学校举办了一次“校园小艺术家”比赛。
      白歌报了钢琴组,李轻舞报了舞蹈组。
      比赛那天,学校礼堂坐满了人。白歌的钢琴演奏排在第三个,李轻舞的舞蹈排在第五个。
      白歌弹了一首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这是他练了很久的曲子,手指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千百次的打磨。他坐在钢琴前,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挺拔的树。
      琴声响起来的时候,礼堂里安静极了。
      白歌的眼睛半闭着,手指在琴键上游走。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好像整个人都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钢琴,还有那些从琴键上流淌出来的音符。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很久。
      礼堂里响起了掌声。
      白歌站起来,鞠了一躬,走下台。
      李轻舞在后台等着他,手里拿着她的舞鞋。
      “你弹得太好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还没跳呢。”
      “我听了你的曲子,更有信心了。”
      白歌看着她:“加油。”
      李轻舞点了点头,穿上舞鞋,走上台。
      她跳的是一支现代舞,音乐是老师帮她选的,曲子叫《月光》。她的身体在灯光下像一条流动的河,手臂像波浪一样起伏,裙摆像云朵一样飘荡。
      她跳得很投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感情。她的眼睛半闭着,好像在看着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世界。
      白歌站在侧台,看着她。
      他的心跳得很快,比他自己弹琴的时候还快。
      李轻舞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舞台中央。
      掌声响起来,比给他的还热烈。
      李轻舞站起来,鞠了一躬,跑下台。
      她跑到白歌面前,气喘吁吁的:“怎么样?”
      “很好。”
      “比你的掌声还多。”
      “嗯。”
      “你不嫉妒?”
      “不嫉妒。”
      “为什么?”
      白歌想了想:“因为你跳得好。”
      李轻舞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白歌。”
      “嗯。”
      “你真好。”
      白歌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比赛结果在一周后公布。
      白歌获得了钢琴组第一名,李轻舞获得了舞蹈组第一名。
      两人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状,脖子上挂着奖牌。
      王老师给他们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白歌站在左边,李轻舞站在右边,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白歌的笑容很小,但李轻舞的笑容很大,大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照片洗出来后,白歌要了一张,放在琴房的架子上,和那个八音盒摆在一起。
      他每天练琴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张照片。
      不是看自己,是看李轻舞。
      看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
      然后他就会弹得更认真。
      因为她说过,他弹琴的时候最好看。
      他想一直当那个最好看的白歌。
      至少在她面前。
      四年级快结束的时候,白毅和李晓峰的关系已经好得像亲兄弟了。
      两家人每个月至少聚一次餐,有时候在白歌家,有时候在李轻舞家,有时候在外面下馆子。白毅和李晓峰坐在一起喝酒,田蕊和赵敏坐在一起聊天,白歌和李轻舞坐在一起吃饭。
      “白歌,你多吃点肉,太瘦了。”白毅把一块红烧肉夹到白歌碗里,然后夹了一块更大的放到李轻舞碗里,“轻舞也多吃点。”
      “谢谢白叔叔。”李轻舞甜甜地说。
      “叫什么白叔叔,叫爸也行。”白毅哈哈大笑。
      赵敏轻轻拍了白毅一下:“白先生,你这个人,说话没个正形。”
      “我说的是实话。早晚的事。”
      李晓峰端着酒杯,笑着摇了摇头,但没有反驳。
      白歌低着头吃饭,耳朵红了。
      李轻舞也低着头吃饭,耳朵也红了。
      田蕊和赵敏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白毅和李晓峰喝了好几瓶啤酒,脸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
      “老李,我跟你说,”白毅拍着李晓峰的肩膀,“我们家白歌,以后要是敢欺负你们家轻舞,我第一个不答应。”
      “白歌不会欺负轻舞的。”李晓峰说。
      “你怎么知道?”
      “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老实。”
      “老实?”白毅笑了,“你是没见过他在学校的样子。弹钢琴的时候,那叫一个张扬。”
      “那是艺术。”李晓峰说,“艺术需要张扬。”
      “对对对,艺术需要张扬。”白毅举起酒杯,“来,为艺术干杯。”
      “为艺术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
      白歌和李轻舞坐在旁边,听着两个大人的对话,都觉得很无语,但又觉得很温暖。
      回家的路上,白歌坐在白毅的自行车后座上。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爸。”
      “嗯。”
      “你跟李叔叔关系真好。”
      “那当然。你李叔叔这人,实在。”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
      “爸。”
      “嗯。”
      “你跟李叔叔喝酒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白毅愣了一下:“什么话?”
      “就是……关于我和李轻舞的。”
      白毅笑了,笑得很爽朗。
      “当然是认真的。”
      白歌不说话了。
      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路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爸。”
      “嗯。”
      “我也会认真的。”
      白毅没有回答。但他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好像在享受这一刻——和儿子一起,在夜风中,慢慢地骑。
      路灯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大的那棵稳稳地立着,小的那棵也在努力地向上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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