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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冲动 白歌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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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歌挂了电话,没有睡。
他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盯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他把通话记录翻到最上面——今天和李轻舞通了三次电话,最长的一次十一分钟,最短的一次四分钟。以前他们打电话,至少十五分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短的?从顾言出现开始。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李轻舞的声音——“白歌,你能不能回A市?”那个声音在重复,一遍又一遍,像卡住的唱片。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陆一鸣从上铺探出头。“白歌,你还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呢?”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想回去。”
“回A市?”
“嗯。”
“现在?半夜?”
白歌没有回答。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了购票网站。明天是周六,没课。最早一班高铁,早上六点四十,到A市十一点半。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还有五个小时。他点了“购买”,确认,付款。手机震动,出票成功。
陆一鸣听到手机支付的声音,愣了一下。“你真买了?”
“嗯。”
“你疯了?明天你不是约了谭教授改谱子吗?”
白歌没有回答。他下了床,开始收拾东西——换洗的衣服,浅蓝色的日记本,那颗旧的布糖,那颗新的布糖,铜制的钥匙扣。他把所有东西塞进书包,拉好拉链。
“白歌,你冷静点。”陆一鸣从上铺下来,站在他面前。
“我很冷静。”
“你凌晨买票回A市,这叫冷静?”
白歌看着他,说:“她在火车站站了很久。售票员问她去哪,她说北京。售票员问她几点的,她说不知道。她不知道。因为她去了,不知道会说什么。她不去,又难受。她在火车站站了一个小时,最后没买票,回家了。她在电话里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哭。但我知道她在忍。她忍了一路了。从看到那张照片开始,她就在忍。忍到跟我打电话,还在忍。”
陆一鸣看着他,沉默了。
“你回去干嘛?”陆一鸣问。
“让她知道,我在。”
凌晨四点,白歌背上书包,走出了宿舍。北京的街道很空,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幅黑白画。他走到校门口,打了辆车,去北京南站。
六点四十分,高铁准时发车。白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华北平原的晨光里,玉米地一片接一片,绿得发黑。
十一点半,火车到站。
白歌走出出站口,A市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打了辆车,报了李轻舞家的地址。
出租车停在李轻舞家楼下。白歌下了车,上了楼,站在她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李轻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披着,没有扎。她的眼睛有点肿,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看到白歌,愣住了。
“白歌?”
“嗯。”
“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
李轻舞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在他胸口打了一下。不重,但很响。
“你神经病。”她哭着说。
“嗯。”
“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请假了。”
“你疯了。”
“嗯。”
李轻舞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白歌。你回来干嘛?”
“让你看到我。”
“看到了。然后呢?”
“然后你告诉我,你还难不难过。”
李轻舞看着他,眼泪在脸上亮晶晶的。
“不难过了。”
“真的?”
“真的。你回来了,就不难过了。”
白歌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那我明天回去。”
李轻舞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擦。“你明天就走?”
“嗯。明天下午的票。”
“这么快?”
“嗯。还要回去上课。”
李轻舞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白歌。你今天晚上,能不能不回去?”
“好。”
两个人进了屋。李轻舞给他做了面条,西红柿鸡蛋面,盐放多了,面条有点软。白歌吃了一口,说好吃。她不信,自己尝了一口,皱了眉。白歌说“因为是你做的”,她低下头,耳朵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李晓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他看到白歌,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李轻舞红红的眼睛。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白歌,什么时候到的?”
“十一点半。李叔叔。”
“吃饭了吗?”
“正在吃。轻舞做的。”
李晓峰看了李轻舞一眼。李轻舞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
李晓峰没有追问。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敏,你回来一趟。白歌来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李晓峰“嗯”了一声,挂了。
他坐到沙发上,看着白歌。
“白歌,你今天不用上课?”
“请假了。”
“明天呢?”
“明天下午回去。后天有课。”
李晓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看着白歌,目光平静,但有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
“白歌,你从北京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她?”
“嗯。”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到了再告诉她。”
李晓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白歌,你坐下。”
白歌坐下了。李轻舞从餐桌前站起来,坐到白歌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白歌,你在北京,是不是有人追你?”
白歌愣了一下。“没有。”
“轻舞,你信吗?”
李轻舞低着头,说:“信。”
“你信,那你还哭?”
李轻舞没有回答。
李晓峰叹了口气。
“白歌,我不是反对你们。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他顿了顿,“但是,轻舞是我女儿。她哭了,我就要知道为什么。”
“有人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轻舞看到了。”
“什么照片?”
“琴房。我睡着了,她给我披了外套。”
李晓峰看着白歌,目光没有移开。“你跟她说了没有?”
“说了。让她删了。也让她不要再联系轻舞。”
“她答应了?”
“答应了。”
“那你还回来干嘛?”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轻舞说,她去了火车站。”
李晓峰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李轻舞。“你去火车站了?”
李轻舞低着头,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李晓峰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
“去了。”
“去干嘛?”
“想买票。”
“去哪?”
“北京。”
李晓峰沉默了很久。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
“买了?”
“没有。”
“为什么?”
李轻舞抬起头,看着父亲。“因为怕。”
“怕什么?”
“怕去了,不知道说什么。怕说了,收不回去。”
李晓峰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父亲看女儿的光——那种“你长大了,但我还没准备好”的光。
门开了,赵敏拎着菜篮子进来。她看到白歌,没有惊讶——李晓峰已经打电话告诉她了。她把菜篮子放在厨房,洗了手,走出来。
“白歌来了?晚上在这吃。我去做饭。”
“谢谢阿姨。”
赵敏看了李轻舞一眼,看到女儿红红的眼睛,没有说什么。她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李晓峰站起来,走到白歌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按了一下。
“白歌,你明天走?”
“明天下午。”
“那今天晚上,在家吃饭。”
白歌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李叔叔。”
晚上,赵敏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白毅和田蕊也来了。白毅一进门,看到白歌,笑了一声。不是“你小子怎么回来了”的惊讶,而是“我就知道”的那种笑。
“哟,北京的大音乐家回来了?”白毅换了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白歌一眼,“谱子不写了?课不上了?谭教授不骂你?”
白歌站起来。“爸。”
“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你爸在北京呢,你回来干嘛?”白毅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吧,回来干嘛的?”
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李轻舞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行了行了,别看了。”白毅摆了摆手,“你老子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为了你妈,翻墙、逃课、写检讨,什么都干过。”田蕊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到。
田蕊走到白歌面前,没有笑。她看着儿子,眉头微微皱着。
“白歌,你请假回来的?”
“嗯。”
“谭教授知道吗?”
“知道。批了。”
“他批了你就回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任务是什么?你在北京是去学习的,不是去谈——”
“行了。”白毅打断了她,“孩子刚回来,你说这些干嘛?”
田蕊看了白毅一眼,没有再说。她坐到沙发上,拿起赵敏织了一半的毛衣,看了两眼,说:“这个针法不对,我帮你拆了重新织。”赵敏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开始聊毛衣的事。
李晓峰端着酒杯,对白毅说:“老白,你这儿子,像我年轻的时候。”
白毅笑了。“像你?你年轻的时候有我儿子帅?”
“帅不帅不说,冲动是一样的。”
两个人碰了一杯。
白歌和李轻舞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白歌的手放在膝盖上,李轻舞的手也放在膝盖上。两个人的手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饭吃到一半,白毅放下酒杯,看着白歌。
“白歌,你在北京,有没有好好练琴?”
“有。”
“谭教授怎么说?”
“说还行。”
白毅点了点头。“你爸我不懂音乐。但你记住,你去了北京,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他看了一眼李轻舞,没有说下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李晓峰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白歌,你今天回来,我不说你冲动。年轻人,冲动不是坏事。但你要知道,冲动之后,要负责任。”
白歌放下筷子,看着李晓峰。“我知道,李叔叔。”
“你知道什么?”
“轻舞难过,我就回来。这是第一。第二,我会好好学作曲,不辜负谭教授的期望。第三——”他停了一下,“我会让轻舞考上北京的大学。她考得上,我就在北京等她。她考不上,我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白毅端着酒杯,没喝。他看着白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是一种“这才是我儿子”的笑。田蕊看着白歌,眼眶有点红,但嘴角也是弯的。赵敏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着,眼眶也红了。李晓峰看着白歌,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他说。
白毅也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拍了拍白歌的肩膀。“行了,吃饭。菜凉了。”
赵敏站起来,给白歌夹了一块排骨。“白歌,多吃点。你在北京吃不到家里的饭。”
“谢谢阿姨。”
田蕊也给李轻舞夹了菜。“轻舞,你也多吃。”
李轻舞低着头,声音小小的。“知道了,田阿姨。”
吃完饭,白歌帮赵敏收拾碗筷。李轻舞站在旁边擦桌子。大家一起收拾完,坐下来喝茶聊天。没有人再提北京的事,没有人再提照片的事。白毅和李晓峰聊着单位的事,田蕊和赵敏聊着毛衣的针法。白歌和李轻舞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九点多,白毅站起来。“行了,回去了。白歌明天还要赶火车。”
白歌站起来。“爸,妈,你们先回。我再待一会儿。”
白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轻舞一眼。“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别待太晚。”
“知道了。”
白毅和田蕊先走了。李晓峰送他们到门口,回来说:“我去书房看会儿文件。”赵敏说:“我去把厨房收拾干净。”客厅里只剩下白歌和李轻舞。
李轻舞靠在沙发上,白歌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白歌。”
“嗯。”
“你明天几点走?”
“下午三点。”
“那明天上午,我们去白舞树。”
“好。”
白歌看着她。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
“李轻舞。”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李轻舞低下头,耳朵红了。“哪句话?”
“你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白歌的眼睛。
“白歌。我真的好喜欢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哭,没有抖,只是安安静静地说出来,像在说一个事实——一个她终于不再害怕的事实。
白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抖。
“我也是。”他说。
李轻舞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
“白歌。”
“嗯。”
“你明天走的时候,我去送你。”
“你不是说不想在火车站哭吗?”
“现在不怕了。哭就哭。反正你都知道。”
白歌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渐渐不抖了。
十点多,白歌站起来。“我走了。”
李轻舞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白歌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出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很快回复:“嗯。”
他又发了一条:“李轻舞。”
“嗯。”
“我今天很高兴。”
“我也是。”
白歌站在路灯下,看着“我也是”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