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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余波   白歌把 ...

  •   白歌把《距离》的最后一个音符写进谱子里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北京的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梧桐叶上,沙沙地响。他放下笔,把谱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七遍的第三段,现在安静地躺在纸面上,不急不慢,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等。
      他拿起谱子,出了琴房,敲了谭教授的门。
      “进来。”谭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总谱,眼镜滑到鼻尖上。白歌把谱子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等。谭教授没有马上看,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写完了?”
      “写完了。”
      “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比《回望》好。”
      谭教授嘴角动了一下,拿过谱子,一页一页地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沙沙的雨声。翻到第三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几秒,继续往后翻。翻完之后,他把谱子放下,没有评价。
      “白歌,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交谱子吧?”
      白歌看着他。“谭老师,我想把《距离》投给全国青少年作曲比赛。”
      “你上次投《回望》拿了二等奖。这次想拿一等奖?”
      “不是。”
      谭教授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需要一个平台。”白歌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让所有人看到,我白歌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能写出好作品。”
      谭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更密了,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玻璃。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白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赞赏,而是一种审视之后的确认。
      “有人找你了?”
      白歌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谭教授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白歌,你很有才华。但这个圈子里,有才华的人不少。能走远的,不是靠才华,是靠脑子。你知道什么人走不远吗?靠别人的人。”他顿了顿,“你今天来找我说这个,说明你不是那种人。”
      白歌没有说话。
      “比赛的事,我帮你报。谱子我再看一遍,有需要改的地方我找你。”谭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白歌,“你那个视频,想好了再发。发了就不能撤了。”
      白歌看着他的背影。“想好了。”
      谭教授没有回头,摆了摆手。白歌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拿出手机,给陆一鸣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帮我录个视频。”
      陆一鸣很快回复:“录什么?”
      “我说什么,你录什么。”
      第二天下午,琴房。陆一鸣举着手机,站在钢琴旁边。白歌坐在琴凳上,没有看镜头,看的是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准备好了吗?”陆一鸣问。
      白歌点了点头。
      陆一鸣按下录制键。白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是白歌。中央音乐学院附中高一学生。《回望》的作者。我最近写了一首新曲子,叫《距离》。不是空间的距离,是两个人明明很近,却够不着的距离。这首曲子,是给一个在A市的女孩的。她等了我十一年。我不会让她等太久。”
      他停了一下。“好了。”
      陆一鸣按下停止键,看着手机屏幕。“就这些?”
      “就这些。”
      “不发个演奏片段?”
      “不用。等比赛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听到。”
      陆一鸣把手机递给白歌,让他看了回放。白歌看了一遍,说“发吧”。陆一鸣问“发哪”,白歌说“学校论坛。然后朋友圈。谁想转就转。”
      陆一鸣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视频发出去之后的第一小时,没什么动静。第二小时,论坛上有了十几条回复。有人说“好浪漫”,有人说“太高调了”,有人说“这个年纪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白歌没有看评论。他把手机放在琴房里,去食堂吃了饭,回宿舍洗了澡,躺到床上。他拿起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我发了一个视频。你看了别哭。”
      她很快回复:“你发了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了。不是文字,是语音。白歌点开,听到她的声音,有点哑,像刚哭过。
      “白歌。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怕你拦我。”
      “你发了,我才拦不住。”
      “那你还哭?”
      “我没哭。”
      白歌听着“我没哭”三个字,知道她哭了。
      视频在第二天彻底传开了。学校论坛的帖子被置顶,朋友圈被刷屏,有人截了图发到微博,配文“中央音乐学院附中高一学生的告白”。评论越来越多,有说“这才是青春”的,有说“这个女孩真幸福”的,也有说“太早了吧”的。白歌没有看评论。但他知道,有人会看到。那个人看到了。
      顾言母亲看到视频的那天下午,正在办公室里开会。手机震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顾言发来的链接,没有配文。她点开,看到白歌的脸,听到他的声音。一分零八秒的视频,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散会后,她坐在办公室里,把视频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科长,你好。我是顾言的母亲。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打扰了。”
      李晓峰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赵敏的舞蹈室里。他听完对方的话,沉默了两秒,说:“没关系。以后不用再联系了。”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白歌发了一条消息:“你做了什么?”
      白歌很快回复:“没做什么。只是写了一首曲子。”
      李晓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笑了。他把手机拿给赵敏看。
      “你看看。”
      赵敏接过手机,看到白歌的回复,愣了一下。“这孩子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什么都做了。”
      赵敏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没做什么。只是写了一首曲子。”她的眼眶红了。
      “老李。”
      “嗯。”
      “你哭什么?”
      “我没哭。是风迷了眼。”
      赵敏看了看紧闭的窗户,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李晓峰。
      “老李,你说这孩子,像谁?”
      李晓峰想了想。“像他爸。不,比他爸还狠。”
      赵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晚上,白歌在琴房里练琴,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白歌。我爸说你给他发消息了。”
      “嗯。”
      “你说的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写了一首曲子。”
      李轻舞没有回复。白歌等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动了,是电话。他接了。
      “白歌。”
      “嗯。”
      “你今天那个视频,我爸看了。他说‘这孩子,有担当’。”
      白歌没有说话。
      “我妈也看了。她说‘瘦了’。”
      白歌嘴角弯了弯。“我没瘦。”
      “你瘦了。视频里脸都尖了。”
      “角度问题。”
      “你每次都说角度问题。”
      白歌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李轻舞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白歌。”
      “嗯。”
      “你今天做这些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不会了。”
      “你保证?”
      “保证。”
      李轻舞轻轻笑了一声。不是以前那种“你说话真要命”的笑,是一种安心的、放心的、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
      “白歌。你的《距离》,什么时候能弹给我听?”
      “比赛的时候。”
      “比赛的时候我去不了。”
      “那比赛之前。元旦。”
      “好。你说的。”
      “我说的。”
      挂了电话,白歌坐在琴房里,把《距离》又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在谱子的最上方写下了两个字:给她。
      窗外,北京的秋雨停了。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过,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他把谱子收好,关了灯,走出琴房。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下楼梯,看到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全国青少年作曲比赛,截稿日期十二月十五日。他站在海报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学楼。
      手机震动了。李轻舞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站在白舞树下的自拍,穿着那件淡紫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笑得很轻,但眼睛很亮。配文:“它又长高了。你回来的时候,可能比你还高了。”
      白歌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他保存了照片,回复:“它不会比我高。”
      “为什么?”
      “因为它还在A市。我在北京。”
      “那谁高?”
      白歌想了想,回复:“我高。因为它想我,只能想。我想它,能回去。”
      李轻舞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她又发了一条:“白歌。你今天说话不像你了。”
      “像谁?”
      “像一个大人。”
      白歌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谭教授说的“能走远的,不是靠才华,是靠脑子”,想起李晓峰说的“有担当”,想起李轻舞说的“像一个大人”。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北京的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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