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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担当 十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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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日,A市,阴。
李晓峰下班回到家,脸色不太好。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赵敏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没问,把火关小了一点,擦了擦手,走出来。
“怎么了?”
李晓峰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赵敏拿起来看了一眼——某文化公司副总经理,名字是顾言的母亲。
“这个人今天来单位找我了。”李晓峰的声音很平静,但赵敏听得出,平静下面压着东西。
“找你干嘛?”
“说是谈工作。聊了几句,就说到了孩子。”李晓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说她女儿和白歌是同学,两个孩子关系不错。又说白歌在北京很有前途,希望轻舞能‘理解’。”
赵敏的眉头皱了起来。“理解什么?”
“理解白歌在北京需要专心学业,不要因为异地恋分心。还说,如果我们家有什么困难,她可以帮忙。工作上的,生活上的,都行。”李晓峰睁开眼睛,看着赵敏,“她是在说,让轻舞离白歌远点。”
赵敏的手攥紧了那张名片。“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女儿的事,她自己做主。我们家的事,不劳外人操心。”李晓峰坐直了身子,“她不死心,说‘李科长,你在电业局干了这么多年,副局长的位置一直没上去,你不想再进一步?’”
赵敏的脸色变了。“她拿这个威胁你?”
“不是威胁。是交易。”李晓峰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她帮我在工作上‘进步’,我帮她说服轻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厨房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像一个人的心跳。
“你怎么回答的?”赵敏问。
“我说,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比副局长值钱。”李晓峰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赵敏,“我还在电业局一天,就不靠这种交易往上爬。我李晓峰做事,对得起良心。”
赵敏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老李。”
“嗯。”
“你做得对。”
晚上,李轻舞放学回家,看到父母都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水果,电视没开。她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坐下来。
“妈,爸,你们怎么了?”
赵敏看了李晓峰一眼。李晓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轻舞,今天有人来单位找我。是顾言的母亲。”
李轻舞的手停了一下。
“她来找你干嘛?”
“说是谈工作。其实是谈你和白歌的事。”李晓峰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她说,希望你能理解白歌在北京的学业,不要因为感情影响他。还说,如果我们家有什么困难,她可以帮忙。”
李轻舞低下头,手指攥着校服的衣角。
“爸,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女儿的事,她自己做主。”
李轻舞抬起头,看着父亲。
“她还说,能帮我在工作上进步。”李晓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告诉她,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比副局长值钱。”
李轻舞的眼眶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赵敏站起来,坐到她旁边,把手放在她手背上。
“轻舞,你爸不是那种人。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李轻舞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像一根水管被拧开了,水慢慢地流。
“轻舞。”李晓峰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记住,白歌是白歌,你是你。他的前途靠他自己,你的前途也靠你自己。我们家不需要别人的施舍。你也不需要因为别人说什么,就觉得自己不够好。”
李轻舞擦了擦眼泪,声音有点哑。“爸,我没有觉得自己不够好。”
“那你觉得什么?”
李轻舞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我和他离得太远了。他在北京,我在A市。他身边的人,都懂他。我什么都不懂。”
李晓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轻舞,你七岁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弹钢琴,你在心里跳舞。你说‘你以后弹琴,我就在你心里跳’。这句话,你忘了?”
李轻舞愣了一下。“爸,你怎么知道?”
“你妈告诉我的。她说你小时候回家,天天念叨白歌。说白歌弹琴好听,说白歌不爱说话,说白歌耳朵容易红。”李晓峰的嘴角弯了一下,“轻舞,你不懂他的音乐,但你懂他的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李轻舞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哭出了声,很小,像小猫叫。赵敏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轻舞,你爸说得对。你不需要懂那些。你只需要懂他。”
李轻舞在母亲怀里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爸,妈,我知道了。”
晚上,李轻舞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给白歌发了一条消息:“白歌。你在干嘛?”
他很快回复:“在琴房。改曲子。”
“什么曲子?”
“《距离》。写了一大半了。”
“好听吗?”
“不知道。还没写完。”
“写完了弹给我听。”
“好。”
李轻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打了一行字:“白歌。今天顾言的妈妈来找我爸了。”
白歌没有回复。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她接了。
“她找你爸干嘛?”白歌的声音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说是谈工作。其实是说让我们分开。还说能帮我爸在工作上进步。”
白歌沉默了几秒。“你爸怎么说?”
“他说,我女儿的事,她自己做主。还说,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比副局长值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白歌没有说话,李轻舞也没有。两个人在电话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白歌。”
“嗯。”
“你爸呢?顾言他们家有没有找你爸?”
“没有。找了我爸,我爸也不会答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儿子认准了一个人,他当老子的,不会拆台。”
李轻舞轻轻笑了一声。不是“你说话真要命”的笑,是一种安心的、放松的笑。
“白歌。”
“嗯。”
“你好好写曲子。我在A市等你。”
“好。”
“你别担心我。我爸说,我不需要懂你的音乐,我只需要懂你。”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懂吗?”
“懂。”李轻舞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写曲子的时候,想的是我。你不高兴的时候,不说话。你想我的时候,会弹《等》。你回来的时候,不提前告诉我。你走的时候,不回头。”
白歌没有说话。李轻舞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点。
“李轻舞。”
“嗯。”
“你说得对。”
“那当然。”
白歌轻轻笑了一声。那是李轻舞第一次听到他在电话里笑,不是“嗯”,不是“好”,是笑声。很短,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白歌。”
“嗯。”
“你笑了。”
“嗯。”
“你以后多笑笑。”
“好。”
“那你说,笑一个。”
白歌在电话那头又笑了一声。这一次长一点,像一个人很久没笑,忘了怎么笑,但试了一下,发现还会。
李轻舞躺在床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他的笑声,嘴角弯了起来。
“白歌。”
“嗯。”
“我今天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我爸说,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比副局长值钱。”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是对的。”
“那当然。他是我爸。”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着梧桐树叶,沙沙地响。
“白歌。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李轻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她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你七岁就认识他了。”七岁。那一年,她给了他一颗大白兔奶糖,说“吃了我的糖,你就是我的人了”。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我的人”。现在她懂了。“我的人”,就是不管多远,不管多久,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