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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琴房与故宫 一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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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一日,北京,晴。
白歌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白毅和李晓峰在楼下说话,声音不大,但清晨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扔进湖里,一圈一圈地荡开。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半。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在琴房了。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下了楼。
白毅站在院子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那棵柿子树。李晓峰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在晨光里站着。
“爸,李叔叔,怎么起这么早?”
白毅转过身。“睡不着。换了床,不习惯。”他看了一眼院子,“这柿子,昨晚看像灯笼,白天看还是像灯笼。”
李晓峰笑了。“老白,你这是诗兴大发了。”
白毅摆了摆手。“什么诗兴。我就是觉得,北京挺好的。”他顿了顿,“但不如A市。”
白歌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个长辈的背影,没有说话。
七点半,田蕊和赵敏也起来了。厨房里开始有动静,粥的香味从窗户飘出来。白歌上了三楼,敲了敲李轻舞的门。
“起了吗?”
门开了一条缝。李轻舞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哑哑的:“几点了?”
“七点半。”
“这么早?”她把门开大了一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领口有一只粉色的小兔子,“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
“你都不睡懒觉的吗?”
“习惯了。”
李轻舞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先下去。我换衣服。”
白歌下了楼。李轻舞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淡紫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她走到白歌旁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烫。”她皱了皱眉。
“慢点喝。”
“来不及。今天要去好多地方。”
“先吃饭。饭不吃好,去哪都没力气。”
李轻舞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粥。白毅在旁边看着,对田蕊小声说:“你看这孩子,还管上人家了。”田蕊瞪了他一眼,白毅闭上了嘴,但嘴角是弯的。
第一站,白歌的学校。
一家人分两辆车到了校门口。门卫认识白歌,摆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校园很安静,元旦放假,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
白毅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这就是你学校?不大啊。”
“不大。但很安静。”白歌说。
“安静好。安静能静下心学东西。”
田蕊走在白毅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拍照。她拍教学楼,拍琴房,拍食堂,拍宿舍楼。白歌看着她,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每次学校开家长会,她都会拍教室的黑板、他的座位、他的课本。那时候他觉得她太夸张了。现在他懂了。她不是在拍学校,是在拍他生活的地方。她看不到他的每一天,但她想看到他在哪里度过每一天。
李轻舞走在最后面,也在拍照。她拍的不一样——她拍琴房的门牌,拍教室的黑板,拍食堂的窗口,拍宿舍楼的楼梯。白歌走到她旁边。
“你拍这些干嘛?”
“留着看。”
“有什么好看的?”
“你每天走过的地方,我也想看看。”
白歌没有说话。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半步。
到了琴房,白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琴房不大,一架钢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台灯,有浅蓝色的日记本,有两颗布糖,有一个相框——里面是白舞树的照片。窗台上有一个空的花盆。
白毅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你就待在这里?”
“嗯。”
“一个人?”
“嗯。”
白毅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对田蕊说:“你去看看。我不进去了。”他走到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田蕊走进琴房,站在钢琴旁边,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中央C。琴声响了一下。
“白歌,你每天在这里写曲子?”
“嗯。”
“累不累?”
“不累。”
田蕊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她伸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围巾戴好。别感冒。”
“知道了。”
赵敏也走进来,站在田蕊旁边。她看了看琴房,又看了看白歌。“白歌,你这里比我想象的还小。”
“够用了。”
赵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到李轻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轻舞,你不进去?”
李轻舞摇了摇头。“不进了。在外面看看就行。”
白歌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划着。白歌走到她面前。
“进来。”
“不进了。”
“进来。”
李轻舞抬起头,看着他。白歌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把她拉了进来。她站在钢琴旁边,低着头,耳朵红了。白歌松开手,坐到钢琴前。
“我弹一首曲子给你们听。”
他弹了《距离》。不是完整的版本,是一段简化版的,不到两分钟。旋律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弹完之后,琴房里安静了几秒。
白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听完之后,转过身,对李晓峰说:“老李,你听懂了吗?”
李晓峰摇了摇头。“没听懂。但好听。”
白毅笑了。“我也没听懂。但好听。”
田蕊和赵敏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李轻舞站在钢琴旁边,看着白歌放在琴键上的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着。
第二站,故宫。
一家人从天安门走进午门。白毅站在金水桥上,仰头看着太和殿。“老李,你说这皇帝住的房子,是不是太大了?”
李晓峰笑了。“大是大,但没空调。”
白毅哈哈大笑。田蕊和赵敏走在后面,挽着手,聊着天。白歌和李轻舞走在最后面,中间隔了半步。阳光很好,风不大,故宫的红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白歌。”
“嗯。”
“你第一次来故宫是什么时候?”
“小学。学校组织的春游。”
“和谁?”
“同学。你不记得了?你也去了。”
李轻舞愣了一下。“我也去了?”
“嗯。你站在太和殿前面,说‘好大’。我说‘嗯’。你说‘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我说‘好大’。”
李轻舞看着他,笑了。“你记性真好。”
“你的事,我都记得。”
李轻舞低下头,耳朵红了。白歌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半步。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乾清宫的时候,白毅停下来,看着殿前的铜龟铜鹤。
“老李,你说这皇帝,天天住这么大的房子,不闷吗?”
李晓峰想了想。“可能闷。但他出不去。”
白毅点了点头。“也是。我们比他强。我们想去哪去哪。”
赵敏在旁边笑了。“你们俩,逛个故宫都能聊出哲学来。”
白毅笑了。“那是。我们是有文化的人。”
田蕊在旁边补了一句:“什么文化。就是话多。”
白毅看了田蕊一眼,没有反驳,嘴角是弯的。
白歌和李轻舞走在后面,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同时笑了。
从神武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故宫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护城河的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白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李,下次还来。”
李晓峰点了点头。“下次带上孙子。”
白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老李,你说得对。下次带上孙子。”
白歌和李轻舞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
晚上,一家人去了前门大街。
灯光亮了,人很多,热闹得很。白毅和李晓峰走在前面,看到什么都好奇。田蕊和赵敏走在中间,看到一家布鞋店,进去了。白歌和李轻舞站在门口等。
“白歌。”
“嗯。”
“今天高兴吗?”
“高兴。”
“为什么高兴?”
白歌想了想。“因为你们都在。”
李轻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路灯的光,是从里面往外冒的光。
“我也是。”
白毅从布鞋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双布鞋。田蕊问他买了几双,他说“两双。我一双,老李一双”。李晓峰在旁边笑。“老白,你还给我买了?”白毅说“那当然。兄弟嘛”。
田蕊和赵敏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回到别墅,已经快十点了。白毅和李晓峰在客厅里喝茶,田蕊和赵敏去厨房热了汤。白歌和李轻舞上了三楼,站在走廊上。
“白歌。”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们去了你的学校。谢谢你弹《距离》给我们听。谢谢你……”
“谢什么?”
李轻舞抬起头,看着他。“谢谢你让我看到你每天生活的地方。”
白歌看着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点睡。明天去长城。”
“好。”
她转过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白歌站在走廊上,听到她在房间里轻轻哼着什么。是《距离》的旋律。她哼得不太准,有几个音跑调了。但他听出来了。
他嘴角弯了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