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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落水   白歌回 ...

  •   白歌回到A市的第二天,下了雪。
      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梧桐树的枯枝上,落在那棵白舞树的枝丫上,落在浔河结了薄冰的河面上。白歌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深蓝色的,绣着B和W,B和W之间有一个歪歪扭扭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出来。河边。”
      “下雪了。”
      “雪不大。我想走走。”
      白歌穿上外套,下了楼。李轻舞站在浔河边的步道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是红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帽子上落了一层薄雪。她看到白歌,笑了。
      “你戴了那条围巾。”
      “你让我戴的。”
      “好看。”
      白歌走到她旁边,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浔河结了冰,不厚,能看到冰面下的水还在流动。柳枝光秃秃的,垂在河面上,风一吹,就划出一道道细细的痕迹。
      “白歌。”
      “嗯。”
      “你比赛的时候,紧张吗?”
      “有一点。”
      “你不是说不紧张吗?”
      “骗你的。”
      李轻舞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从不想让你担心开始。”
      李轻舞低下头,踩着地上的雪,咯吱咯吱的。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中间那半步的距离里。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声。
      “救命——有人掉水里了——!”
      白歌抬起头,看到前方几十米外的河面上,冰破了一个洞,一只手在水面上扑腾,溅起冰冷的水花。河边站着一个老人,急得直跺脚,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伸出去够不到。
      白歌跑了起来。李轻舞跟在后面。
      “你别过来!冰太薄了!”白歌回头喊了一声,放慢了脚步,趴在冰面上,一点点往前爬。冰面在他身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随时会碎。他爬到破洞边缘,伸出手。
      “抓住我!”
      那只手抓住了他。冰冷,颤抖,但抓得很紧。白歌往后用力,趴在冰面上一点一点往回退。李轻舞跑到冰面边缘,伸出手,拉住白歌的脚踝。
      “我拉着你!”
      白歌又往后拖了一段距离,冰面变厚了,他站起来,把落水的人从水里拉了出来。一个女孩,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水从袖口往下滴。
      “你没事吧?”白歌蹲下来。
      女孩抬起头,拨开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看到白歌,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白歌?”
      白歌也愣住了。“温晚?”
      李轻舞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眉头皱了一下。“你认识?”
      “比赛第一名的那个。”白歌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温晚身上。温晚裹紧外套,看了看白歌,又看了看李轻舞。
      “你是他女朋友?”
      李轻舞点了点头。
      温晚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牙齿还在打颤,但笑容很真。“你好。我叫温晚。谢谢你救我。你们俩一起救的。谢谢你们俩。”
      河边那个老人跑过来,是温晚的外公。他一边给温晚裹上自己的大衣,一边念叨“叫你不要去河边你不听”。温晚缩在大衣里,牙齿还在打颤,但眼睛一直看着白歌和李轻舞。
      “白歌,你怎么在这?”
      “我家在这。A市。”
      温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是A市人?”
      “嗯。”
      温晚想了想,突然笑了。“我妈妈也是A市人。我外公住在这边。我每年寒假都来。”
      白歌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样子,问:“你住哪?”
      “外公家。就在前面。”
      “你先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温晚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白歌,你明天有空吗?”
      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李轻舞没有说话。
      “干嘛?”白歌问。
      “我想请你们吃饭。谢谢你救了我。”温晚看了李轻舞一眼,“你们俩。”
      白歌又看了李轻舞一眼。李轻舞点了点头。
      “好。”白歌说。
      温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跟着外公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白歌!你女朋友好漂亮!”然后转身跑了。
      白歌和李轻舞站在河边,看着温晚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白歌。”
      “嗯。”
      “她怎么在这?”
      “她妈是A市人。她每年寒假来。”
      “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
      李轻舞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雪。
      “走吧。冷。”白歌说。
      “你外套给她了。你不冷?”
      “不冷。”
      李轻舞看了他一眼。“你每次说不冷的时候就是冷。”
      白歌没有说话。李轻舞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她的手很暖,口袋也很暖。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地上的脚印被新雪覆盖,很快就不见了。
      第二天下午,白歌和李轻舞到了温晚外公家。一栋老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白歌敲了门,温晚开的。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丸子头,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你们来了!进来进来!”她拉着白歌的袖子往里拽,又回头冲厨房喊,“外公,他们来了!”
      厨房里传来老人的声音:“来了来了!菜马上好!”
      白歌和李轻舞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很干净。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墙上挂着温晚从小到大的照片——满月、百天、一岁、三岁、五岁。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小时候就这样。”白歌说。
      “哪样?”
      “眼睛弯成月牙。”
      温晚笑了,看了看李轻舞。“他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李轻舞想了想。“有时候比这还直接。”
      温晚眨了眨眼睛。“那你怎么受得了?”
      李轻舞看了白歌一眼。“习惯了。”
      温晚笑了,笑得很大声,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生,像一个小孩。
      吃饭的时候,温晚的外公一个劲给白歌和李轻舞夹菜。“多吃点,多吃点。昨天要不是你们,我家晚晚就……”老人没说完,眼眶红了。温晚拍了拍外公的手背。“外公,别说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老人擦了擦眼睛,给白歌倒了一杯酒。白歌说不会喝,老人说不喝不行。白歌喝了一口,辣得皱了眉。李轻舞在旁边笑了。
      吃完饭,温晚送白歌和李轻舞下楼。走到楼下,雪停了,但风很大。
      “白歌,李轻舞,谢谢你们。昨天的事,还有今天的事。”温晚看着他们,“我在北京没什么朋友。白歌算一个。你算半个。”她看着李轻舞。
      “为什么我是半个?”李轻舞问。
      “因为白歌是我先认识的。比赛的时候。但你是我先喜欢的。”温晚歪着头,“你昨天在冰上,拉着白歌的脚踝。你不怕掉下去吗?”
      李轻舞愣了一下。“没想那么多。”
      温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白歌,你女朋友真好。”
      白歌没有说话。温晚笑了笑,挥了挥手。“明天见。我明天还找你们玩。”
      她跑上了楼。白歌和李轻舞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停了,风还在吹。
      “白歌。”
      “嗯。”
      “她明天还来?”
      “她说来。”
      “你烦不烦?”
      白歌想了想。“不烦。”
      李轻舞停下脚步,看着他。“那我呢?你烦不烦?”
      白歌也停下来,看着她。“不烦。”
      “永远不烦?”
      “永远不烦。”
      李轻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两个人继续走,中间隔了半步。雪停了,风还在吹,但她的手在他口袋里,他的手也在她口袋里。一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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