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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答谢   温晚落 ...

  •   温晚落水的第三天,白歌接到温晚的电话。
      “白歌,今天晚上六点,我爸爸妈妈在凯悦酒店订了包间,要请你们吃饭,正式答谢你们。”温晚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你一定要来,李轻舞也一定要来。我妈妈说了,要见见你们两个。”
      白歌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轻舞。“我问她一下。”
      “不用问啦,她必须来。我妈妈说的。”温晚顿了顿,“我爸爸也说了。”
      挂了电话,白歌告诉李轻舞。李轻舞沉默了一会儿。“她爸爸妈妈要请我们吃饭?”
      “嗯。正式答谢。”
      “昨天不是谢过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她父母要当面谢。”
      李轻舞低下头,想了想。“去就去。”
      晚上六点,凯悦酒店。A市最好的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光线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斑。白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李轻舞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围巾是红色的。两个人站在大堂,等温晚来接。
      温晚从电梯里跑出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她跑过来的时候,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移动的花。她一把拉住李轻舞的手腕,笑嘻嘻的。“走,我爸爸妈妈在上面等你们呢。”
      包间在酒店顶层,是一个独立的宴会厅。落地窗外是A市的全景,浔河在远处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宴会厅里铺着深色的地毯,长桌上摆着鲜花和烛台,每套餐具都是银制的,酒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温晚的父母已经到了。
      温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城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夹克,但站姿出卖了他——腰板挺直,双肩后张,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五十多岁,头发理得很短,鬓角有几根白发,面部线条硬朗,眼神沉稳。
      沈若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连衣裙,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珠宝,只在左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百达翡丽,表盘是深蓝色的,没有镶钻,懂行的人才知道它的价值。她的头发盘得很紧,一根碎发都没有,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温晚松开李轻舞的手,跑到父母中间,挽住温正的胳膊,又拉住沈若的手。“爸爸,妈妈,这是白歌,这是李轻舞。就是他们救的我。”
      白歌和李轻舞站好。“叔叔好,阿姨好。”
      温正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白歌,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急不慢。然后他伸出手。
      白歌握住了。手掌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握力很重,但不疼,他控制了力度。
      “温正。温晚的爸爸。”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叔叔客气了。当时情况急,换了谁都会救。”
      温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换了谁都会救,但当时在场的只有你俩。”
      白歌没有说话。
      温正松开手,转向李轻舞,伸出手。“谢谢你。我听温晚说了,你在冰上拉着白歌的脚踝。没有你,白歌也会掉下去。”
      李轻舞握了握他的手。“叔叔客气了。”
      沈若站起来,放下茶杯,走到白歌和李轻舞面前。她没有伸手,只是看着他们,目光平静而锐利。
      “坐吧。”
      五个人坐下了。温晚坐在白歌旁边,沈若坐在温晚旁边,温正坐在沈若旁边。圆桌不算大,五个人坐得刚好。
      服务员开始上菜。不是一道一道上的,而是一整套——凉碟、热菜、汤、主食,摆满了整张桌子。白歌看了一眼,有些菜他不认识,但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沈若端起酒杯,看着白歌和李轻舞。“白歌,李轻舞,昨天我和温晚爸爸刚到A市,到家已经晚了,没来得及当面谢你们。今天补上。温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她出事,我和她爸爸都很担心。谢谢你们救了她。”
      她喝了一口红酒。白歌和李轻舞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温正放下茶杯,看着白歌。“你爸爸是民警?”
      “是。退伍军人。”
      “哪个部队?”
      白歌说了部队的番号。温正点了点头。“那是野战部队。你爸爸当过兵,知道什么叫责任。”
      白歌没有说话。
      “你在北京学作曲?”
      “是。中央音乐学院附中。”
      “你那个比赛,我看了。第三名。”温正看着他,“知道为什么不是第一名吗?”
      白歌想了想。“技不如人。温晚的曲子练了两年,我只练了三个月。”
      温正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认可。“你能说出这句话,比拿第一名强。知道自己的短板,才能补。”
      白歌看着他。“谢谢叔叔。”
      温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移到李轻舞身上。
      “李轻舞,你当时拉着白歌的脚踝,不怕自己也掉下去吗?”
      李轻舞想了想。“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呢?”
      “现在想,也不怕。”
      温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爸爸把你教得好。”——他没有再问职业,因为温晚已经告诉他了。
      李轻舞低下头,耳朵红了。
      沈若放下酒杯,看着李轻舞。“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学新闻。当记者。”
      “为什么?”
      李轻舞想了想。“因为我想把真实的事情写出来。”
      沈若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当记者,要能吃苦。你能吗?”
      “能。”
      沈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你妈妈是舞蹈老师,你从小跳舞?”
      “是。”
      “难怪。坐姿好,气质也好。”
      李轻舞低下头,耳朵更红了。
      温晚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嘴。她给白歌夹了一块鱼,给李轻舞夹了一块排骨,给自己夹了一块青菜。然后她歪着头看沈若,嘟了嘟嘴。
      “妈妈,你别问了,跟面试似的。他们是我救命恩人,又不是来应聘的。”
      沈若看了她一眼。“我问完了。”
      温晚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好。我都饿了。”
      温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目光落在白歌脸上,变得郑重起来。
      “白歌,你在北京,一个人。温晚也在北京。我不说让你们互相照应的话,你们都有自己的路。”他顿了顿,“但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白歌看着他。“叔叔请说。”
      “第一,你救了温晚,这个情,我们全家记着。不是要还你,是要你知道,你在北京不是一个人。有什么事,可以找温晚,也可以直接找我。我的电话,温晚会给你。”
      白歌没有说话。
      “第二,你学作曲,这条路不好走。我见过很多有才华的人,走不到最后。不是才华不够,是扛不住。才华是天赋,但走到最后靠的不是天赋,是心性。你今天在冰上趴下去救人,靠的不是才华,是心性。这个心性,比你的曲子值钱。”
      白歌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三,”温正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你女朋友,很不错。好好对人家。”
      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李轻舞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
      “知道了,叔叔。”
      沈若放下酒杯,看着白歌。她的目光比温正更锐利,像一把手术刀。
      “白歌,你的《距离》,我听了。”
      白歌愣了一下。“阿姨懂音乐?”
      “学过几年钢琴。后来没时间了。”沈若的语气很平淡,“你的曲子,有真情实感,但技巧还不够。第三段的过渡生硬,不是因为你不会写过渡,是因为你急着想表达,反而把情绪写断了。”
      白歌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晚的音乐老师是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姓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你认识。不是换掉谭教授,是多一个人给你看谱子。谭教授教基本功,周教授教表达。不冲突。”
      白歌想了想。“谢谢阿姨。我先跟谭教授商量。”
      沈若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弯了。“好。你考虑好了,告诉温晚。”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转盘上,转到李轻舞面前。
      “李轻舞,这是我的名片。”
      李轻舞拿起来。名片很简洁,深灰色的底,银色的字——沈若,华音集团董事长。没有电话,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职位。
      “你以后想学新闻,大三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华音集团旗下有文化传媒公司,可以给你实习机会。不是因为你救了温晚,是因为你坐在冰上,敢拉着白歌的脚踝。”
      李轻舞握着名片,看了看白歌。白歌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李轻舞把名片收好了。
      沈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用谢我。我是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我给你机会,是看好你。你以后做得好,对我也好。”
      李轻舞看着她。“我会努力。”
      沈若嘴角弯了一下,端起了酒杯。
      温正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A市的夜景尽收眼底。他背对着餐桌,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白歌,李轻舞,你们记住。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只要你们站得直、行得正,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转过身,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你们。”
      白歌和李轻舞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温正一饮而尽,白歌和李轻舞也喝了。
      吃完饭,温正和沈若先走了。沈若走之前,看着白歌和李轻舞。
      “白歌,你那个《距离》,改完了,寄一份给我。温晚知道地址。”
      “知道了,阿姨。”
      沈若看着李轻舞。“李轻舞,你那个新闻的梦想,好好坚持。这年头,说真话的人不多了。”
      李轻舞看着她。“我会的。”
      沈若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温正走在后面,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白歌。”
      “叔叔。”
      “你那个曲子,下次比赛,拿第一。”
      白歌看着他。“我努力。”
      温正点了点头,走了。
      温晚送白歌和李轻舞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温晚靠在电梯壁上,双手背在身后,晃来晃去。
      “白歌,我爸爸今天说的话,比他在家一个月说的都多呢。”她歪着头,“他是真的欣赏你。”
      白歌没有说话。
      “李轻舞,我妈妈也很少给人名片的。她给出去的名片,都是有分量的。”温晚眨眨眼睛,“所以她不是客气,她是真的觉得你不错。”
      李轻舞点了点头。“我知道。”
      走出酒店,风很大,天黑了。温晚站在门口,裹紧外套,呼出一口白气。
      “白歌,李轻舞,谢谢你们来。我妈妈说了,以后你们去北京,到家里吃饭,她亲自下厨。我爸爸还说,要给你们做他的拿手菜。”温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虽然我爸爸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
      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李轻舞嘴角弯了弯。
      “好。”白歌说。
      温晚笑了笑,挥了挥手。“明天见呀。我明天还找你们玩。”
      她跑回了酒店。白歌和李轻舞走在回家的路上。
      “白歌。”
      “嗯。”
      “她叫她爸爸‘爸爸’,叫她妈妈‘妈妈’。叠字。”
      白歌想了想。“她本来就呆。”
      “不是呆。是……”李轻舞想了想,“是没长大。”
      “你觉得她没长大?”
      李轻舞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是没长大。是有人宠着,不用长大。”
      白歌看着她。“你有人宠着吗?”
      李轻舞低下头,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有。”
      “谁?”
      “你。”
      白歌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白歌。”
      “嗯。”
      “那张名片,我收下了。但不是因为她是华音集团的董事长。”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说‘你坐在冰上,敢拉着白歌的脚踝’。她看到了。”
      白歌握紧她的手。
      “白歌。”
      “嗯。”
      “你以后,真的会去找她吗?”
      白歌想了想。“不会。除非你一起去。”
      李轻舞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李轻舞笑了。不是以前那种“你说话真要命”的笑,是一种安心的、放心的、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
      “那说好了。”
      “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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