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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填补   白歌回 ...

  •   白歌回到北京的第三天,买了一张健身卡。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健身房,不大,器械也不多,但够用。他选的是最基础的年卡,一千二百块,从生活费里挤出来的。田蕊问他钱够不够花,他说够。他没说买了健身卡,怕她问“你一个弹琴的,健什么身”。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白歌穿上运动服,出了宿舍。北京的初春还冷,风刮在脸上像刀片。他沿着校园跑了三圈,又做了五十个俯卧撑,二十个引体向上。引体向上是在操场边的单杠上做的,铁架子冰凉,掌心磨得生疼。他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手臂开始抖,咬着牙又拉了五个。跳下来的时候,手心里火辣辣的。
      陆一鸣起床的时候,白歌已经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看谱子了。
      “你几点起的?”陆一鸣揉着眼睛。
      “六点。”
      “跑步去了?”
      “嗯。”
      “你又不当兵,跑什么步?”
      白歌翻了一页谱子,没抬头。“救人要用。”
      陆一鸣愣了一下,想起寒假的事,没再问。
      白歌的日常变得很规律。早上六点起床,跑步、俯卧撑、引体向上。七点回宿舍洗澡,七点半去食堂,八点上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去琴房练琴、改《距离》。四点半去健身房,练一个小时,五点半回宿舍。晚上继续看谱子、写曲子。十一点睡觉。周而复始,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刘子恒有一次在宿舍里说:“白歌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练琴就算了,还练上了肌肉。”林深在打游戏,头也没抬:“人家有女朋友,练肌肉给女朋友看。”陆一鸣没说话,看了白歌一眼。白歌正在做俯卧撑,一个、两个、三个,呼吸很稳。
      “不是为了给她看。”白歌说。
      “那为了什么?”刘子恒问。
      白歌撑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为了她在的时候,能保护好她。”
      刘子恒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白歌在健身房练引体向上的时候,手机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是李轻舞的消息。他没有马上回,做完一组,擦了汗,才拿起手机。
      “在干嘛?”
      “健身。练引体向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健身了?”
      “回北京之后。”
      “为什么?”
      白歌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为了下次救人,手不抖。”
      李轻舞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你救人的时候手抖了?”
      “有一点。趴在冰上,拉温晚的时候,手臂发酸,怕拉不住。”
      李轻舞没有回复。白歌等了一会儿,以为她忙去了。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语音。他点开,李轻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哑,像忍着什么。
      “白歌。你不用练。你已经很好了。”
      白歌按住了语音键,说了一句话。他说的是:“我怕万一。万一哪天需要救的是你,我不能拉不住。”他松开手指,语音发了出去。过了几秒,李轻舞回复了一个字:“好。”
      白歌把手机放回凳子上,继续练。他做了三组,每组十个,比昨天多了两个。
      温晚回到北京后,和李轻舞的聊天变得很频繁。
      不是那种“在吗”“干嘛呢”的客套,而是真正的分享——她练琴练到崩溃,会发语音给李轻舞,拉一段走音的巴赫,配文“我是不是该改行”。李轻舞回复“你拉得很好”,温晚说“你骗人,白歌听了一定会皱眉”。李轻舞说“那你就别让他听到”。温晚说“我已经发了,他回了个‘还行’。还行就是不好。”
      李轻舞笑了。
      她也开始主动给温晚发消息。拍了白舞树的小苗——又长高了,已经齐膝了。温晚说“它长得真快,等它长大了,我要在下面乘凉”。李轻舞说“那你暑假来”。温晚说“你说的,我记住了”。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比白歌和李轻舞的还长。
      白歌有时候看到李轻舞在微信群里说话,但没单独给他发消息。他不觉得失落,反而觉得安心。有人替他陪着她,她就不会太孤单。
      有一次,白歌在琴房练琴,手机震动了。不是李轻舞,是温晚。她发了一张照片——是李轻舞的朋友圈截图。李轻舞发了一张自己做的菜,红烧肉,配文“跟妈妈学的,第一次做,咸了”。温晚的留言是“看起来好好吃,我要吃”,李轻舞回复“你来A市我做给你吃”。温晚把截图发给白歌,配文:“你女朋友说要给我做饭。”白歌回复:“她只会做面条。”温晚说:“红烧肉是跟你学的?”白歌说:“不是。她妈教她的。”温晚发了一个笑脸,又说:“白歌,你女朋友真好。”
      白歌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想了想,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你做的红烧肉,我也想尝尝。”李轻舞很快回复:“你暑假回来,我做给你吃。”白歌说“好”,李轻舞说“但不保证好吃”,白歌说“你做的都好吃”。李轻舞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白歌嘴角弯了弯。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白歌在健身房练完,回到宿舍。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李轻舞发的。
      第一条:“今天温晚给我发了一段她拉的新曲子,比上次好听多了。”
      第二条:“她说她妈妈又让她去见一个什么叔叔的儿子,她不想去。”
      第三条:“白歌,你说她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白歌想了想,回复:“因为你是她朋友。”
      李轻舞很快回复:“我知道。但我觉得她不只是跟我说这些。”
      “还说什么?”
      “她还说,‘要是白歌是我男朋友就好了,我妈就不会给我介绍了’。她说开玩笑的。”
      白歌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知道你开玩笑’。”
      白歌没有回复。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陆一鸣在旁边看书,没注意到他。
      “白歌。”李轻舞又发了一条。
      “嗯。”
      “她是不是喜欢你?”
      白歌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她喜欢的是我们。不是我和你,是我们。”
      李轻舞没有回复。白歌等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不是消息,是电话。他接了。
      “白歌。”
      “嗯。”
      “你刚才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和我。她喜欢的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样子。”
      李轻舞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喜欢。但不是那种。”
      “哪种?”
      “像你喜欢宋词那样。”
      李轻舞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宋词?”
      “你不说,我也知道。”
      李轻舞没有说话。白歌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白歌。”
      “嗯。”
      “你今天练了吗?”
      “练了。引体向上做了三组,每组十个。”
      “比昨天多了?”
      “多了两个。”
      “那你手疼吗?”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就是疼。”
      白歌没有说话。李轻舞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电话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隔着北京和A市的一千二百公里。
      “白歌。”
      “嗯。”
      “你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白歌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磨出了新的茧,硬硬的,按下去有点疼。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指腹上因为弹琴留下的薄茧。两种茧,一种来自钢琴,一种来自单杠。一个为了音乐,一个为了她。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浅蓝色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三月二十六日,北京。今天做了三组引体向上,每组十个。手疼。但值得。李轻舞说温晚跟她说‘要是白歌是我男朋友就好了’。她说是开玩笑。我知道是开玩笑。但我想,如果她真的需要帮忙,我会帮。不是因为她喜欢我,是因为她是朋友。”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北京的春天来得晚,梧桐树还没发芽,枝丫光秃秃的。但他知道,地下的根在长。
      手机震动了。不是李轻舞,是温晚。
      “白歌,你今天练了吗?”
      “练了。”
      “几组?”
      “三组。每组十个。”
      “比昨天多了两个。加油。”
      白歌看着“加油”两个字,嘴角弯了弯。
      “你也是。”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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