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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舞树 他写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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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测验的成绩在三天后公布了。
王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李轻舞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不是那种特别在意分数的人,但这次不一样——她和白歌打赌了。
“白歌,要是我考得比你好,你请我吃一个星期的冰棍。”考试前一天,李轻舞这样对他说。
“好。”白歌答应了。
“要是你考得比我好呢?”
“那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冰棍。”
李轻舞想了想:“这不公平,不管谁赢都是你请客。”
白歌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那你想怎么样?”
“要是我赢了,你请我吃冰棍。要是你赢了,你请我吃一个月的冰棍。”
白歌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一个星期和一个月,差三个星期呢。”
白歌沉默了几秒钟:“好。”
李轻舞得意地笑了。她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反正不管输赢,她都有冰棍吃。
但此刻,看着王老师手里的试卷,她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这次测验,全班只有一个人得了满分。”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白歌,一百分。”
全班鼓掌。白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李轻舞,九十八分。”王老师接着说,“全班第二名。”
李轻舞松了一口气。九十八分,不丢人。但她很快意识到,她输了。
下课铃响后,白歌手肘托着小脸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拍了拍座位前的轻舞。
“一个月的冰棍。”他说。
李轻舞咬了咬嘴唇:“你数学怎么那么好?”
“多做题。”
“我做了。”
“做得不够多。”
李轻舞不服气,但无话可说。白歌说的是事实,他的数学确实比她好。不仅数学,白歌的每一科成绩都比她好——除了语文。语文她比白歌高两分,但那两分根本不够弥补数学的差距。
“冰棍什么时候开始?”李轻舞问。
“今天。”
“今天我没带钱。”
“我有。”
白歌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是田蕊给他买早餐的。
李轻舞看着他手里的钱,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你真的要请我吃一个月的冰棍?”
“打赌了就要认。”
“那你不是亏了?”
“不亏。”
李轻舞看着白歌认真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一种暖暖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
“那放学买。”她说。
“好。”
放学后,两人又去了校门口的小卖部。
李轻舞挑了最便宜的老冰棍,五毛钱一根。
白歌看了一眼:“你挑最便宜的?”
“你不是要请一个月吗?省着点花。”
白歌没有说话。他从冰柜里拿了两根最贵的奶油冰棍,付了钱,递给李轻舞一根。
“吃好的。”他说。
李轻舞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奶油在嘴里化开,甜甜的,浓浓的,比她吃过的任何冰棍都好吃。
“好吃吗?”白歌问。
“好吃。”
“那以后都买这种。”
李轻舞想说不必了,但她看着白歌认真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吃着冰棍,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白歌,”李轻舞突然说,“植树节是什么时候?”
“三月。”
“还有好久。”
“嗯。”
“我想在植树节的时候种一棵树。”
“种在哪里?”
“学校里。我们两个人一起种。”
白歌想了想:“学校会同意吗?”
“我们跟王老师说。”
王老师同意了。
她说植树节那天,学校正好要组织植树活动,每个班可以种两棵树。白歌和李轻舞可以种一棵,只要他们愿意。
李轻舞高兴得跳了起来。白歌没有跳,但他的嘴角弯了弯。
三月十二日,植树节。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风也不大。学校操场旁边的空地上,挖好了十几个树坑,每个班分到两棵树苗。
白歌和李轻舞分到一棵梧桐树苗。
梧桐树苗很细,只有白歌的小臂那么粗,树根用草绳包着,泥土还是湿的。
“你扶树,我填土。”白歌说。
李轻舞蹲下来,双手扶着树苗,把它立在树坑中央。白歌用铁锹把土一铲一铲地填进去,填一层,踩实一层,再填一层,再踩实。
李轻舞看着他干活的樣子,觉得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弹琴认真,做题认真,扫地认真,连种树都认真。
“白歌,你累不累?”
“不累。”
“你歇一会儿吧,我来填。”
白歌把铁锹递给她。李轻舞接过来,铲了一铲土,发现铁锹比想象中重得多。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土铲起来,倒进树坑里,溅了自己一裤腿的泥。
白歌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笑!”李轻舞瞪了他一眼。
白歌把笑容收回去,但眼睛里还是带着笑意。
树栽好了。白歌提了一桶水,慢慢地浇在树根上。水渗进泥土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白歌,我们给这棵树起个名字吧。”李轻舞说。
“什么名字?”
李轻舞想了想:“白舞树。”
“白舞?”
“白歌的白,李轻舞的舞。”
白歌看着这棵刚种下的梧桐树,想象着它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样子。它会长高,会长粗,会长出茂密的树叶,会在夏天投下一片阴凉。
“好。”他说,“就叫白舞树。”
白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是他从白毅的工具箱里偷偷拿的。他在树干上慢慢地刻了两个字母:B和W。
“这是什么?”李轻舞问。
“白舞的缩写。”
李轻舞看着树干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母,笑了。
“你刻字的技术,比弹琴差远了。”
“我又不是木匠。”
两人站在白舞树前,看着这棵刚种下的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像碎金子一样。
“白歌,你说这棵树能活多久?”李轻舞问。
“很久。”
“很久是多久?”
“一百年。”
李轻舞笑了:“一百年后我们都不在了。”
“那它还在。”
“那谁会知道是我们种的?”
白歌想了想:“我们可以在树干上刻字。”
“你已经刻了。”
“还不够。”白歌又蹲下来,用小刀在树干的下方刻了一行小字:白歌和李轻舞,2001年3月12日。
李轻舞看着那行字,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她说不清楚,像是高兴,又像是难过,又像是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白歌。”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白歌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阳光,有树影,有他的倒影。
“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拉过钩。”
李轻舞笑了。她伸出手,小指朝上。
白歌也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好像在为他们鼓掌。
多年以后,当他们回望这一天,他们会发现,这棵白舞树见证了他们的整个故事——从七岁的相遇,到十八岁的分离,再到二十四岁的永别。
树干上的刻字会随着时间变得模糊,但那两个字母,那个日期,会一直留在那里。
像一道不会被时间抹去的印记。
种完树后,两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
白歌的手上沾满了泥,李轻舞的裤腿上也是。但他们都不在乎。
“白歌,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李轻舞问。
白歌想了想:“中央音乐学院。”
“在北京?”
“嗯。”
“北京远吗?”
“有点远。”
李轻舞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考北京的大学。”
“你不是想当记者吗?”
“北京也有记者。”
白歌看着她:“你真的想考北京的大学?”
“嗯。”李轻舞说,“你去哪,我去哪。”
白歌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他发现李轻舞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他心跳加速的话,而且她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
“好。”白歌说,“那我们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拉钩。”
“又拉钩?”
“当然要拉钩。”
两只沾满泥巴的小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远处的白舞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好像在向他们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