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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探望 李晓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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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峰出事后的第五天,方远来了。
白歌记得那天是七月十八日,周四。A市下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ICU的窗户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玻璃。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低,白歌刚去楼下买了几瓶水,电梯门一开,就看到了方远。
方远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比寒假时长了一些,手里拎着一个大果篮,旁边站着宋词,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束百合花。他们后面还跟着几个同学,白歌认得其中两个,是初中同班的,但叫不上名字了。
“白歌!”方远走过来,把果篮放在椅子上,然后拍了拍白歌的肩膀。他的手很有力,白歌的肩膀沉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白歌问。
“宋词说的。她妈跟李轻舞妈通了电话。”方远看了一眼ICU的门,“李叔叔怎么样了?”
“还没醒。医生说情况稳定了。”
宋词走到李轻舞面前,把百合花递给她。李轻舞接过来,眼眶红了。
“轻舞,别怕。我们都在。”宋词抱住她,李轻舞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宋词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小孩。
方远站在旁边,看着白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三号。当天就回来了。”
“谭教授批了?”
“批了。”
方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看了一眼走廊,白毅和田蕊坐在不远处,赵敏靠在他们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有。方远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白叔叔,田阿姨”,白毅抬起头,点了点头,没说话。方远又走到赵敏面前,弯下腰,轻声说:“赵阿姨,李叔叔会好的。”赵敏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白歌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流下来,像眼泪。方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白歌,你瘦了。”
“没有。”
“有。下巴都尖了。”
白歌没有说话。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看了一眼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又塞回去了。
“白歌,你打算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等他醒。”
“开学呢?”
“还有一个月。到时候再说。”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白歌,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陆时寒也来了。在楼下。他听说李叔叔的事,说要来看望。宋词拦不住。”
白歌的手指收紧了。“他在哪?”
“楼下。宋词让他等着,说先上来看看情况。”
白歌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密。
“方远。”
“嗯。”
“他为什么来?”
方远想了想。“他说是同学。关心一下。”
“他不是轻舞的同学。是隔壁班的。”
“他知道你在这。”
白歌转过头,看着方远。“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知道你在。他还是来了。”方远看着白歌的眼睛,“白歌,这个人,不是来看李叔叔的。是来看你的。”
白歌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让他上来。”白歌说。
“你确定?”
“确定。他来了,我总不能拦着。他是来探望病人的。”
方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过了几分钟,电梯门开了。陆时寒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一个果篮。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走廊中间,停下来,看了看白歌,又看了看方远。
“方远,宋词,你们上来了也不等我。”他笑了笑,语气很轻松。
方远没有说话。宋词从李轻舞身边走过来,站在方远旁边,看着陆时寒。
“陆时寒,你来了。”宋词的声音不冷不热。
“嗯。来探望李叔叔。”陆时寒把果篮放在椅子上,走到赵敏面前,微微鞠躬,“阿姨,我是李轻舞的同学,隔壁班的。听说叔叔出事了,来看看。”
赵敏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歌,又看了看李轻舞。“你是轻舞的同学?”
“隔壁班的。但都是同学。”
赵敏点了点头。“谢谢你。”
陆时寒又走到李轻舞面前。李轻舞坐在长椅上,手里抱着宋词送的百合花。她抬起头,看着陆时寒,表情很平静。
“李轻舞,叔叔的事,我们都很难过。”陆时寒的声音很温和,“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李轻舞的声音很淡。
陆时寒站了两秒钟,转过身,看着白歌。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白歌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迎上去,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一个不太熟的人。
“白歌,好久不见。”陆时寒伸出手。
白歌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握。“我们没见过。”
陆时寒的手停在半空中,笑了一下,收了回去。“对。没见过。但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什么?”
“听说过你很厉害。作曲比赛拿奖,视频在网上传得很火。”陆时寒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李轻舞很有眼光。”
白歌看着他,没有说话。方远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陆时寒,看完了?看完了走吧。病人需要休息。”方远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赶人的意思。
陆时寒看了方远一眼,又看了白歌一眼,笑了。“行。那我先走了。李轻舞,你保重。”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看李轻舞,看的是白歌。
“白歌,你那个《距离》,我听过。很好听。”
白歌看着他。“谢谢。”
陆时寒笑了笑,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了。走廊里又安静了。
宋词走到白歌旁边,低声说:“白歌,你别理他。他就是那样的人。”
“哪样?”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谁都客气,但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歌没有说话。他走到李轻舞旁边,坐下来。李轻舞把百合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伸出手,握住白歌的手。
“白歌。”
“嗯。”
“我不认识他。”
“我知道。”
“你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白歌看着她,想了想。“有一点点。但没事。”
李轻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这几天她第一次笑,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涟漪刚起就消失了。但白歌看到了。
方远走过来,站在白歌面前。
“白歌,我和宋词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好。”
方远看了看白歌,又看了看李轻舞,想说什么,没说,拍了拍白歌的肩膀,转身走了。宋词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轻舞,挥了挥手。李轻舞也挥了挥手。
走廊里又只剩下白歌和李轻舞,还有赵敏和白毅、田蕊。赵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白毅和田蕊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白歌。”
“嗯。”
“你说,他为什么来?”
白歌想了想。“因为他想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看看你爸。看看我。”
李轻舞看着他。“那你怕不怕?”
白歌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是我的。”
李轻舞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白歌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到她的耳朵红了。走廊里很安静,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