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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会诊 七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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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周六,A市的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白歌在医院的走廊里待了整整一周。椅子、矿泉水、盒饭、ICU门开合的声音、护士偶尔的脚步声,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李轻舞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不敢动;她睡着的时候,他不敢睡;她醒来的时候,他装作刚醒。
赵敏的白头发多了好几根。不是慢慢变白的,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白毅和田蕊每天轮班送饭,白毅有时候在走廊里站一会儿,抽不了烟,就来回走。田蕊织着那件浅蓝色的毛衣——从去年织到今年,还没织完,她说不着急,反正北京冬天来得晚。
上午十点,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多人的。白歌抬起头,看到医院的院长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五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一个头发全白了,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不像本地人。院长的表情很郑重,不是平时查房那种“例行公事”的郑重,是那种“有重要人物来了”的郑重。
赵敏站起来,李轻舞也站起来。
“赵大姐,这位是广州来的陈教授,心胸外科的权威。”院长侧身让出那位白发医生,“还有几位专家,都是国内顶尖的。他们来A市参加学术会议,听说李晓峰同志的事,主动提出要来会诊。”
赵敏愣了一下。“主动提出的?”
“对。陈教授说,李晓峰同志的事迹他们很感动,想尽一份力。”院长的语气很确定。
白歌看着那位陈教授。陈教授没有看赵敏,他已经在看ICU的门了,像一个将军在看战场。
“病人现在什么情况?”陈教授问。
赵敏说:“触电,心脏骤停,复苏后一直昏迷。省里的专家来过,说情况稳定,但苏醒时间不确定。”
陈教授点了点头,带着专家们进了ICU。门关上了。走廊里又安静了。白毅走过来,站在白歌旁边,低声说:“广州的专家,怎么来的?谁请的?”
白歌摇了摇头。
“院长的意思,是他们主动提出的。”白毅的眉头皱着,“但哪有这么巧的事?来开学术会议,就正好听说你李叔叔的事?就正好主动要来会诊?”
白歌没有说话。他拿出手机,给温晚发了一条消息:“广州来的专家,你认识吗?”
温晚很快回复:“不认识。怎么了?”
“有人请了专家来会诊。不知道是谁。”
温晚发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会不会是她妈妈?”
白歌想了想,沈若有这个能力,但她不认识李晓峰,也没有理由这么做。他回复:“不是。”
温晚说:“我帮你问问。”
白歌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李轻舞站在ICU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赵敏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ICU的门开了。陈教授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赵敏。
“病人目前的生命体征是稳定的。但触电导致的心脏骤停对大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缺氧损伤。苏醒的可能性存在,但需要时间。我们会留下一个详细的康复方案,和省里的专家一起跟进。”
赵敏问:“他能醒吗?”
陈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有希望。他的身体素质很好,求生意志也很强。你们多跟他说说话,刺激他的意识。”
赵敏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
陈教授转过身,带着专家们走了。院长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赵敏说了一句:“赵大姐,你放心,局里和院里都会尽全力的。”赵敏点了点头。
白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陈教授一行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开走了。白歌注意到,那辆车的车牌是外地的,但不是广州的。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放大,看不清。
手机震动了。温晚的消息:“我查不到。但我问了我妈,她说不是她。”
白歌回复:“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走廊。李轻舞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
“白歌。”
“嗯。”
“这些专家,是谁请的?”
“不知道。”
“你猜是谁?”
白歌想了想。“不管是谁,来了就好。能帮到你爸,就好。”
李轻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下午,白歌去楼下买水。电梯门开了,他刚要进去,手机震动了。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他点开,看到几行字。
“白歌,你好。专家的事,是我请的。我父母在医疗系统有些关系,正好认识陈教授。听说李叔叔的事,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帮上忙。不用谢我。陆时寒。”
白歌站在电梯门口,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电梯门关了,又开了,又关了。他没有进去。他转身走回走廊,坐到李轻舞旁边。
“白歌,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色不好。”
白歌把手机递给李轻舞。李轻舞接过去,看了那条短信,手指停了一下。她把手机还给白歌,没有说话。
“白歌。”
“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歌想了想。“因为他想让你知道,他能做到我不能做的事。”
李轻舞看着他。“他能做什么?”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他能从广州请来专家。他能在你最难的时候,用一种你无法拒绝的方式出现。他能在不打扰你的前提下,让你记住他。”
李轻舞看着白歌的眼睛。“那你呢?你能做什么?”
白歌看着她,说:“我能在这。我能在你旁边。他能请专家,但他不能坐在ICU门口陪你等。他能发短信,但他不能在你哭的时候递纸巾。他能做很多我做不了的事。但他做不到的事,我都能做。”
李轻舞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白歌伸出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白歌。”
“嗯。”
“我不需要专家。我需要你。”
白歌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晚上,白歌给陆时寒回了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字:“谢了。”发出去之后,他把陆时寒的号码存了下来。不是因为他想留着,是因为他想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