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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晴朗 李晓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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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峰清醒后的第一周,A市的夏天走到了最深处。蝉鸣从早到晚,像一把锯子来来回回,不知疲倦。白歌有时候站在病房的窗边,看着外面被晒得发白的街道,觉得这个夏天过得太慢了,慢到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又过得太快了,快到他一转眼就要回北京了。
八月十二日,周一。市里来了人。
不是上次那个副主任,是副市长亲自来的。一辆黑色的考斯特停在医院楼下,下来五六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面锦旗,红色的,金字。后面跟着电视台的记者和扛摄像机的师傅。
赵敏站在病房门口,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李晓峰同志,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看望你。”副市长把锦旗递到李晓峰面前,锦旗上写着“抢险先锋,时代楷模”八个字,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酸。副市长握着李晓峰的手,让记者拍照。闪光灯闪了几下,李晓峰眯了眯眼睛,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记者问:“李晓峰同志,你当时冲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全?”李晓峰说:“没想那么多。”记者又问:“你现在最想对家人说什么?”李晓峰看了一眼赵敏,又看了一眼李轻舞,说:“辛苦你们了。”赵敏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李轻舞站在白歌旁边,低着头,手指在白歌的手心里画着圈。白歌握紧了她的手。
副市长又说:“李晓峰同志,你安心休养。局里已经给你批了一个月的假。好好恢复,工作的事不急。”李晓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领导”。副市长走了。记者也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了。
赵敏把那面锦旗叠好,放进柜子里。她关上柜门的时候,手在柜门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八月十三日,周二。单位的领导也来了。电业局的新局长姓王,四十出头,刚调来不久,白歌没见过。他带着工会主席和办公室主任,送了一束鲜花和一个果篮。鲜花是百合和康乃馨,果篮里有苹果、香蕉和猕猴桃。
王局长站在李晓峰床前,说:“老李,你的事迹全局都知道了。局党委决定,等你康复后,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岗位,先养好身体。”李晓峰说:“谢谢王局长。”王局长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走了。赵敏送他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她没有打开,放进了包里。
白毅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李晓峰。“老李,你这一个月,安心养着。单位的事别操心。”李晓峰笑了。“我不操心。有你和赵敏在,我操什么心?”白毅也笑了。“那是。你只管躺着,其他事我们办。”
田蕊在旁边织着那件浅蓝色的毛衣。快织完了,只剩下最后一只袖子。她织得很慢,每一针都很认真,像是在织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赵敏端着一碗粥,坐在李晓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李晓峰喝得很慢,有时候呛了,咳两声,赵敏就停下来,拍拍他的背,再继续喂。白歌和李轻舞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白歌。”
“嗯。”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八月二十号。”
“还有一周。”
“嗯。”
李轻舞没有说话。她靠在白歌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白歌没有动,他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鸟。
八月十四日,周三。李轻舞一个人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白歌去买水了,赵敏在里面陪李晓峰。她拿出手机,翻到陆时寒的微信。他们的聊天记录是空白的——她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但从来没有发过消息。她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陆时寒,谢谢你。我爸醒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白得刺眼。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了。
“不客气。叔叔醒了就好。你们好好照顾他。”
李轻舞看着那行字,回复了一个字:“好。”
陆时寒没有再发消息。他没有问“白歌在不在”,没有问“你最近怎么样”,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他说“叔叔醒了就好”,然后就停了。像一个知道分寸的人,不多走一步。
白歌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两瓶水。他走到李轻舞面前,递给她一瓶。
“怎么了?”
“没怎么。我给陆时寒发了一条消息。”
白歌看着她。“发了什么?”
“谢谢他。我爸醒了。”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他回了?”
“回了。说叔叔醒了就好。让你们好好照顾。”
白歌坐在她旁边,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白歌。”
“嗯。”
“他没有说别的。”
“我知道。”
“你不高兴?”
白歌想了想。“没有。他做得对。不多说,不打扰。这样就好。”
李轻舞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白歌。”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找了他。谢谢你帮我爸。”
白歌看着她。“不用谢。我帮你爸,不是帮他。”
李轻舞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八月十五日,周四。李晓峰的精神好了很多。他能自己坐起来了,能自己端碗了,能自己从床上挪到椅子上了。赵敏说他恢复得快,医生说病人身体素质好,求生意志强。李晓峰笑着说:“不强不行。家里还有两个女人等着我。”赵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白毅和田蕊每天来医院,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坐。白毅和李晓峰下棋,田蕊和赵敏织毛衣、聊天。白歌和李轻舞坐在窗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听歌,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八月十六日,周五。温晚发来消息,问李轻舞爸爸的情况。李轻舞说醒了,恢复得不错。温晚说那就好,又说她最近在准备一个比赛,练琴练到手抽筋。李轻舞说你注意休息。温晚说你也注意休息。两个人聊了几句,温晚突然问:“陆时寒还找你吗?”李轻舞说:“没有。就上次发了条消息。”温晚说:“那就好。”李轻舞看着“那就好”三个字,没有回复。
八月十七日,周六。白歌在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乐理书,浅蓝色的日记本,两颗布糖,铜制的钥匙扣。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书包,拉好拉链。李轻舞坐在他床边,看着他。
“白歌。”
“嗯。”
“你明天走?”
“后天。二十号。”
“还有两天。”
“嗯。”
李轻舞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白歌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白歌。”
“嗯。”
“你回去了,我怎么办?”
白歌看着她。“你好好读书。好好照顾你爸。等我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寒假。”
“还有好久。”
“很快。”
李轻舞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白歌伸出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白歌。”
“嗯。”
“我不想让你走。”
白歌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她。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白歌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窗外,A市的夏天还在继续。知了在叫,一声一声,不急不慢。白歌想,等他走了,A市的夏天还会继续。但她不会一个人。她有她妈妈,有她爸爸,有白毅和田蕊,有温晚发来的消息,有陆时寒没有发来的消息。她有这些,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