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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这束花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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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手机还是没有信号,芳菲联系不上任何人,再加上对这户人家的信任,芳菲选择再在车上过一夜。
还没有习惯草原上早晚的温差,下午进屋子时还穿的是短袖,晚上从屋子里出来时已经冷的不行,她快步到了车上,打开暖气。
和昨晚对未知的恐惧不同,经过一天的相处,她已经信任这一家善良淳朴的牧民,这一晚更多的是安心。
把睡觉的东西布置好,她躺下,看到车的顶篷。
白天问树不去上学吗,树说,他更喜欢在草原骑马、放羊、看星星。
芳菲鬼使神差地按下打开天窗的按钮,裹紧小被子,躺着看向上空。
浩瀚、苍茫、无尽,星星成片,天窗帮她截取了一段。如果躺在草原上,应该能看到更完整的星空吧,芳菲想。很快,她打了个冷战,赶紧把天窗关上睡觉了。
翌日醒来时,芳菲能感受到很强的光线,估计肯定比昨天要晚。
一看手机,竟然已经十点了。
她下车时,已经十点半了。昨天早晚洗漱用的是她带的矿泉水,今天继续。洗漱完毕,她正在擦脸,远远地看到一匹白马从远处向这边过来,上面的人,身形像树,那这匹白马应该就是昨天叫醒她的那匹。马的速度原本是慢悠悠的,但她走到显眼的位置后,马突然加速了。马背上的树手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什么,被鬃毛挡住了,看不太清。草原上这会儿没有风,但马速度快,形成了风,树的头发被带到后面,非常难得的露出了整张脸。
很符合她对他的初印象,好漂亮的“野人”。
芳菲坐在草地上,她知道树是朝她过来的,所以她坐下等。
离她还有十米远的地方,树停下马,下了马,一手牵着马,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东西,现在可以看清了。
是一束花,是五颜六色的、不同品种的花,握在树的手里,特别好看。
走到芳菲身边,树蹲下身,把花献给芳菲。
“谢谢。”
“不客气,昨天在草原上,你一直在看花。”
她喜欢花、欣赏花,也不能免俗想摘下几朵花。在来草原之前,她了解过,草原上的花是不能乱摘的,有些是珍贵的药材,有些是数量已经很少的植物。
“这些花都是法律允许采摘的,附近能见到的,每一种我都摘了一朵来,以后你在草原上有喜欢的花,只要是这些,都可以摘走。”
每一种......吗?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这个昨天才认识的人,在一大早出牧过后,还为她在草原上骑马摘了一早上花。
这束花的意义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你能不能教我用你们的语言说‘谢谢’?”
“当然可以。‘谢谢’就是‘雅阁内’。”
“雅阁内。”
“对。”
“雅阁内。”
“你说得很好啊!”树也坐下。
“雅阁内。”
“桑漫尼斯。”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树埋了半张脸在两膝之间,用露出的左眼看向她:“不客气。”
花香馥郁,色彩缤纷,芳菲掏出手机给这束花拍了张照,也只是拍照。
并非网络和信号原因不去分享,而是因为,这是她想自己珍藏的记忆。也是这张照片,让她意识到,从昨天一小会儿就要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信号,到今天除了起床时看了眼时间,她才第二次摸手机。
“你会理发吗?”树突然问。
还真别说,芳菲真会。有时候演出需要做造型,发型师会做,她看多了也就会了,给同剧组的演员理过发,有女有男。
“会。”芳菲看向他的头发,“你要理发吗?”还以为他是要留长发的。
“理发要去镇子上,我很久才去一次。最近我爸爸脚不太好,放牧我要一直跟着,没空去。昨天晚上我爸爸烧了水,全家洗了澡。”
难怪这个长度的头发看起来还有些蓬松,原来是刚洗过。
“那午饭后我帮你剪吧,家里有剪子、推子吗?”
“有!”
于是就这样达成了约定。
“你的马怯生吗?”
“什么?”
芳菲觉得应该是“怯生”这个词树没理解,解释道:“如果一个陌生人骑你的马,你的马允许吗?”
“不允许,”树摇摇头,“我也不会允许。”
好吧。
“如果是我的朋友,阿施瓦会允许,我也允许。”树说:“你才不是陌生人。”
“特里以——”
听到呼唤,芳菲和树同时回头,是姑姑得唯尼在叫他。两人同时起身,朝着屋子走去。树牵着马,芳菲捧着花。
得唯尼见到这一幕,背着手歪头笑。待两人走来,得唯尼和树说,是爷爷叫他去帮忙择菜,中午有蔬菜吃了。树看向芳菲,芳菲竟然明白他的意思,“我相信我们用手比划也可以交流的。”树才放心去找爷爷。
在听到姑姑“得唯尼”这个名字时,芳菲想到的是抱着蜂蜜罐子的小熊,后来树告诉她,“得唯尼”的意思是“王”,在姑姑身上,就是女王,在男性身上,就是男王。他的两位姑姑都有着天之骄女的名字,老姑拉伽的意思是“荣耀”。反倒是他爸爸,因为出生在一个大雾天,就起名叫募克,意思是雾,显得有些随意了。
得唯尼挽上芳菲的手臂,想拉着她进屋,芳菲指了指自己的车,得唯尼便跟着她过去。她打开后备箱,拿出早上用过的矿泉水瓶,把花放了进去。
进了屋子后,芳菲和在屋子里的拉伽开始用各种交流方式唠起不同话题,奇妙的是,她们觉得彼此已经懂了对方的意思。
树帮厨结束回到屋里,芳菲和拉伽都和他说她们交流得很好,树让她们展示一下。拉伽手指了指天,两手比划了一个大圆,双手又扩散开,她说:“今天天气可真好啊。”芳菲说:“这个屋子的灯泡又大又圆,还亮。”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给双方都解释了一番,两人傻了眼。换芳菲比划,她指向自己的心脏,双手比了个爱心,像拉伽一样双手扩散开,只是还是比着爱心的形状,她说:“好开心。”开了的心,就是开心。可是拉伽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说:“树,你快问她,为什么心碎,为什么伤心?”树作为旁观者简直哭笑不得。聊了这么半天,原来也没怎么对上。
吃饭时间到,矮床上又坐满了人。蔬菜是很难得一见的,虽然今天蔬菜有很多,但他们依旧都吃得很珍惜,芳菲每一筷都夹得慎重而珍视。
募克是进食速度最快的,吃完还没离席时,树和他说话,说话间比着动作,握着拳虎口朝前向前推,又笔划小剪刀。芳菲了然,这是让他爸爸帮他找理发工具呢。
等他们都吃完后,募克拿着工具回来了。不仅带着推子、剪刀、梳子和一张床单,还拿来一面贴着花儿的小镜子,十分肯定地看向芳菲。
树接过工具,拿上两把高凳子,拉着芳菲出来,到外面。
他把两把凳子并排放,自己坐在一个上面,把工具放在另一个上,把推子递给芳菲,把自己用床单给包起来。
“开始吧。”他坐得端正。
推子在芳菲手里转了几圈,她摸清了开关和握法,清了清上面残留的一点点白色碎发,打开推子。这推子体积不大,马力可不小,芳菲开最低档。
明明给不少人理过发,可这会儿芳菲却有点紧张。手握着梳子,久久没有动作。
“芳菲?”
树又叫了声:“甘答哈?”
“我在。”
却还是没有动作。
树侧头,直接站起身,拿过芳菲手里的推子,揪起自己一撮头发,直接下手剃掉了两厘米:“芳菲,你别怕。就算不好看,头发也会再长回来的。”
他剃掉的刚好是刘海中间的一缕,现在没有风,头发乖乖地趴在额头上,只缺了那一块。就算是一张英俊的脸,这样的发型也有点二。芳菲没忍住,大笑出来。
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他只是随便抓了点头发剃剃,但见到她重新把推子要了过去,并且让他坐下,应该是敢下手了。
芳菲从后开始,梳出一点剃一点,渐渐的,“野人”的后脑勺变得轻盈有型,不规整的乱发已经坠到地上。不一会儿,耳边的头发也修好了。有些碎发掉到树的耳朵上,芳菲没想太多,轻轻吹了口气。
她看到树的肩膀小幅度动了动。
转了个圈,芳菲最终来到树的面前。
后面、侧面都立整了,正面,除了他自己剃掉的,还需要修剪。
她弯下腰,视线与树平齐,又向上看他的刘海,上手把刘海拨正,指尖不时触碰、滑过他额头,他一直抬眸看着她。
......
“你闭眼。”
嗯,要修刘海了,不能睁着眼了。
树很听话,闭上了眼睛。芳菲发现,他眼皮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芳菲纤细的手臂不断动着,在阳光下投影到树的眼皮上,他大概知道她手臂从左边到右边,又从右边到左边的移动。
最后一剪落下,芳菲刚刚靠近他的脸要吹气,想起方才他肩膀的瑟缩,这口气没吹出来。像是感应到什么,树的睫毛顶着碎发一路向上,到迫近眉毛的地方停下,四目相接。
金鱼儿似的芳菲瞬间泄了气,叫他“闭眼”,树又闭上眼,只是这次是缓缓地闭上,嘴角还弯着。
芳菲扯过他身上床单的一角,颇无章法地在他脸上胡乱抹了抹,又重点擦了他的五官七窍,和他说,可以睁眼了。
获得睁眼权的树掀开眼皮,眼前没了长发遮挡,清爽多了。芳菲在他身后站着,把小镜子给他:“喏,看看满不满意。”
树的手很大,小镜子在他手里更显小,他用镜子找了找角度,只照着一个角度,说:“满意。”
“满意就好......”芳菲看向那面小镜子,镜子里哪有什么树,只有一个甘答哈!
芳菲别开脸,看向已有夕阳之态的太阳:“去洗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