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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残灯燃尽,此生诀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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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罡风凛冽,碎裂阵纹还在断断续续溢出残留煞气,整座高台狼藉满目,血色浸透青石地砖,触目惊心。
石固半跪在地,身躯摇摇欲坠,浑身血肉模糊,衣衫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之上。经脉寸断的剧痛、神魂被煞气啃噬的麻木、五脏碎裂的内伤层层叠加,早已将他的肉身彻底拖至崩毁边缘。
凌霜半蹲下身,双手稳稳扶住他沉重的身躯,冰水灵力小心翼翼渡入他体内,试图压制四处乱窜的阴毒煞气,可祭阵反噬留下的本源损伤根深蒂固,如同朽木难支,微弱灵力落进去,转瞬便被消磨殆尽。
“没用的……别白费灵力了。”
石固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割裂般的痛楚,说话断断续续,喉间不断涌上腥甜血气。他缓缓抬起布满厚茧、常年紧握重刃的手,轻轻按住凌霜的小臂,示意她停下徒劳的疗伤。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从不顾一切冲上祭坛、以重刃劈碎阵心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土修体魄再强横,也扛不住祭阵暴走的极致反噬,更挡不住叛党暗藏的绝杀咒印。肉身崩坏,神魂衰败,生机寸寸流逝,早已回天乏术。
陆燃与苏晚快步踏上祭坛石阶,两人脸色惨白,眼眶泛红,一路奔来,脚下踩过散落的碎石与干涸血痕,满心都是无力与悲恸。
苏晚强压下眼底泪水,指尖飞快结印,倾尽最后木系本源,层层温润灵光裹住石固周身,一点点净化表层邪气,缓解神魂灼烧之苦。
“石固师兄,再撑一撑,我们带你离开落霞村,回宗门寻长老医治,一定有办法的……”
话语越说越轻,连她自己都没有底气。
这般毁灭性伤势,就算是宗门丹道长老亲临,也难续命。
高台上,叛党一众人心神大乱。
赖以成事的祭阵阵心被劈裂,极阴计划彻底作废,勾结妖邪、屠戮村民的罪证尽数坐实,前路彻底崩塌。
大长老面色铁青,满眼疯狂与怨毒,死死盯着奄奄一息的石固,又看向护在一旁的凌霜几人,满心都是穷途末路的暴戾。
“毁我祭阵,断我大业……你们都该死!”
残存几名长老强忍阵纹反噬的余痛,再度凝聚邪气,想要趁人之危,斩杀重伤的石固,再联手拿下凌霜,强行重启残缺祭阵。
杀意刚起,一抹清冷神性威压骤然铺开。
应渊静静立在凌霜身侧,雪白长发随风微动,琉璃色眼眸冷寂如万古寒潭,淡淡扫过躁动的叛党。
无形之力横亘半空,但凡邪气试图凝聚,便会瞬间溃散消融,死死压制住所有残存修士的修为,让他们动弹不得。
蝶漪眸光一沉,察觉到这股力量的恐怖。
她清楚,再动手已然无用。
祭阵破碎,任务失败,结界封锁,进退两难,继续缠斗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妖力悄然收敛,她沉默立于角落,已然萌生退意。
穷途末路的叛党,不足为惧,眼下保全自身,才是上策。
杀机被瞬间扼断,高台之上,只剩压抑的死寂与悲凉。
石固缓缓抬眼,一一看过眼前的师弟师妹。
陆燃性子冲动热血,却重情重义;苏晚温柔细腻,心怀慈悲;凌霜背负特殊命格,步步皆难,却始终坚韧向善。
这一路同行,山野历练,宗门相守,点点滴滴,尽数映在眼底。
“我入极符宗多年……修行问道,所求从不是登顶变强。”
他声音很轻,被冷风揉碎,缓缓散开。
“只是想守住身边人,守住正道规矩,守住这世间寻常安稳。”
落霞村数百无辜村民,被抽魂炼魄,沦为傀儡,葬身邪阵,凄惨无比。
他没能提前阻止悲剧,便只能以自己的方式,为枉死之人讨一份公道,以血肉之躯,碾碎这场罪恶祭典。
“叛党勾结妖邪,祸乱一方……你们回去之后,一定要揭穿真相。”
“肃清宗门奸佞,别让极符宗,彻底毁在贪欲与邪念手里。”
这是他最后的嘱托,也是他毕生的执念。
凌霜鼻尖发酸,强忍翻涌的泪意,死死咬住下唇:“我们会的,师兄,我们一定会做到。”
“答应我……好好活着。”
石固目光落在凌霜身上,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叮嘱。
“你的命格特殊,前路坎坷,暗藏无数杀机。别太要强,别独自硬扛,好好护住自己。”
他早已看出,凌霜从出生起,就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是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是宿命针对的棋子。
往后风雨,只会更烈。
凌霜喉头哽咽,重重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石固缓缓松开手,身躯开始不受控制的发凉,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残灯将熄,生机耗尽,属于他的时间,已经走到尽头。
“往后……不能再护着你们了……”
最后一句低语落下,他沉重的头颅缓缓垂下,紧握重刃的手掌骤然松开。
周身土系灵光彻底消散,浑身紧绷的线条骤然松弛,气息断绝,再无半点起伏。
那个永远挡在最前、沉默寡言、沉稳可靠、以血肉为盾护住所有人的土系师兄,永远留在了这座血染的祭坛之上。
“石固师兄——!”
苏晚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滚落,失声哽咽。
陆燃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眶通红,满腔悲愤与无力堵在胸口,压抑得几乎窒息。
凌霜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她缓缓蹲下身,轻轻合上石固圆睁的双眼,指尖触到一片刺骨冰凉。
应渊默然伫立,神性微光轻轻笼罩几人,隔绝周遭阴冷煞气,不言不语,只默默陪着她承受这份生离死别的剧痛。
密林深处,苍烬静静凝望高台。
鎏金眼眸淡无波澜,唯有一丝极淡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天道既定的命数,无人可违。
石固以正道之心赴死,以身破局,无愧天地,无愧本心,是乱世之中,难得纯粹的孤勇。
“影七。”
“属下在。”
“放两名残命叛党逃走。”苍烬淡淡开口,“让他们逃回极符宗,散播伪证,挑起宗门内乱。棋局,还要继续走。”
“是。”
苍烬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白衣背影,衣袍微动,隐入密林最深的阴影,不再窥探,不再干预。
劫难由她亲历,成长由她自渡,他只在暗处,守好那条绝不触碰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