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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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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箬高中时候的性格比现在还要内向。
作为理科班中为数不多的女生，她的成绩一直都吊车尾。
如果不是因为家父家母齐心协力，又是打点关系，又是给学校捐钱，以孙箬本人的实力，恐怕根本迈不进市重点高中的门槛，更不要说进重点高中的重点班了。
靠着“歪门邪道”混进重点班的孙箬，刚开学就被各路学神按在地上摩擦。她也知道自己这路数不大光彩，一直小心翼翼、诚惶诚恐，不敢与班上同学交流，只在背地里勤勤恳恳地刷题、努力。
奈何数学和理综这两门学科是真的需要天赋的。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于是在高一上半学期的分班考试中，孙箬毫无悬念地滑到了普通班中。
重点班和普通班的教育资源是不一样的，孙爸孙妈花了那么大力气将她塞进去，肯定不可能只让她在普通班混日子，但奈何女儿实在不是个学理科的料，夫妻俩商量了整宿，还是没法，最后只能点头让女儿转去学文科。
这一转可不得了，孙箬的成绩居然神奇地好了起来，文科排名竟然能考进年级前50名，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跑到年级前20名混一混，把她爸妈乐得合不拢嘴。
孙父孙母都在感慨自家女儿大器晚成，开窍晚了点也能一鸣惊人，只有孙箬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成绩变好才不是因为开窍，只是在文科班遇到了温嘉言。
温嘉言也是个怪胎，他选择文科并不是理科成绩不好，而纯粹是因为喜欢。
虽然父母、班主任、周围人都和他说了很多大道理，文科难考学校，文科不好就业，但这位大哥有主意的很，硬是头铁地选了文科。
自此理科重点班痛失一名冲状元的好苗子，理科班同学则庆幸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温嘉言的理科成绩好到什么程度呢？就算孙箬不关注年级排名，也有所耳闻。经常蝉联月考第一，数学、理综近乎满分，语文竟然也是130+分的水平，唯一瘸腿的英语也只是在140分上下徘徊，算不上出彩，但是比起普通学生已经非常优秀。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文科，并且硬是把文综卷出了理综的水平。
每次月考，老师做样卷之前都先将温嘉言的卷子拿出来，传阅一遍，然后根据温嘉言的答案做标准答案。
长此以往，温嘉言树立了屠榜大魔王形象，提起这个人，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渣的噩梦、考场怪物。不可说、不可说……
是以他们毕业很多年，校门口的小店还流传着“温嘉言的笔记”，可见大魔王的阴影笼罩了多少届学弟学妹。
孙箬第一次见到温嘉言，还是收拾东西去文科班报道的时候。
少年穿了件白T，随意地屈腿坐在窗台上，耳朵里插着个随身听，像是在闭目养神。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干干净净的，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像是一只悠闲自在的白鹤，又像是一只优雅矜贵的猫。一下子就击中了孙箬的心脏。
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少年也睁开眼睛，微微侧头，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瞥了一眼，正巧与孙箬视线对上了。
那一瞬间，孙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偷吃糖被当场抓住的小孩——完了，被发现了。她想逃，可目光却像被什么黏住了似的，怎么都撕不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震得她耳膜发嗡。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睫毛在抖，可就是没办法把眼睛移开。
没办法，这个少年的容貌太出色了。孙箬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尤其是当那双眼睛含着淡淡的笑意，懒洋洋地、不紧不慢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直直地盯着对方看。
她想，自己这样也太冒犯了。不好，很不好。
本以为温嘉言会反感。任谁被一个陌生人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都会觉得尴尬和不舒服吧？孙箬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瞪一眼、甚至被冷嘲热讽的准备。
却没想到少年竟然丝毫不介意的样子，反而轻轻笑了一下，抬手摘下一只耳机，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眼睛里盛着干净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好奇：“同学，我怎么没见过你？你也是这个班的吗？”
他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到好像她刚才那副失态的样子根本不值一提。孙箬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松，可心跳却反而更快了。
她磕磕巴巴地解释自己是来报道的，从重点班转过来的，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她用尽了毕生积攒的社交勇气，当时的脸一定红透了，狼狈极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的时候——
就在这时，有人站在远处喊少年的名字：“温嘉言——温嘉言——”
那声音从操场那头传来，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少年闻声微微偏头，目光从孙箬身上移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这才缓解了孙箬的尴尬。
孙箬这时候才知道，这个长相好看的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学神温嘉言。
她还在发愣的时候，温嘉言收起随身听，从窗台上一跃而下，鼓起的白T被风撑开，像是一只翩然掠水的白鹭。
他站稳后微微侧身，给孙箬指了个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班主任办公室在东楼三层，你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上。”
说完，他长腿一迈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清瘦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都说人在年少时最好不要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容易让往后的人生都为此牵动。但孙箬觉得，她和温嘉言的第一面就已经输了，并且输得彻彻底底，所以在往后的人生里只能被这个记忆中的少年牵着鼻子走，怎么都挣不脱。
高考完之后，孙箬鼓起勇气，约温嘉言在学校后面的那条梧桐小道上见面。她本想将心意传达给他，反正马上就要毕业了，再不说出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少年果真在老地方等她，她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修长的身影，穿着干净的白T，挺拔清俊。
可就在她攥紧拳头、深呼吸、准备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孙箬却眼睁睁地看见一个女生走向了他。
那个女生将一张白色的纸递到温嘉言面前，然后说了什么，紧接着，她就哭了。孙箬听不清，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死死地盯着温嘉言的反应。从来不和女孩子有肢体接触，连递作业都刻意保持距离的温嘉言，竟然破天荒地摸了摸那个女生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她。
是表白吗？那个女生在向他表白吗？
孙箬只觉得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了，又酸又疼，喘不上气。她怀着阴暗不可为人所道的想法揣测着——也许是这个女生表白失败了，温嘉言只是在安慰她，没关系的，还有机会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再也站不住了。
只见温嘉言竟然伸出手臂，自然又熟稔地搂住那个女生的肩膀，将她拢进怀里。那个女生没有躲，反而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温嘉言便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孙箬再也看不下去了，只觉得眼眶发烫，视线模糊成一片。她认出那个被温嘉言搂在怀中的女生——是下一年级的学妹，林澄煕，成绩优异，名列前茅，长得也好看，和温嘉言站在一块儿，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般配。
他们真的很登对。登对到孙箬连嫉妒的资格都觉得不配。
孙箬不想再待下去了，红着眼转身就跑走了。她跑得又快又急，连续撞到了好几个人。身后传来同学们嘈杂的说笑声，反倒是陈佳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孙竹子，你发什么疯呢！”
“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孙箬小声地说道。她不想自己狼狈的模样被更多人看到。
陈佳像是没有听清：“什么？”
“我说……放开！”
孙箬抬起头，眼中极少见地流露出几分强硬。但她那红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嘴唇，还是暴露了她的软弱和不堪一击。
看见她眼眶红红的，陈佳愣了一下：“你、你、你……哭了？”他敛起了所有嬉笑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你怎么哭了？”
“你才哭了！我没哭！”孙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着毛反驳道，声音却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趁着陈佳愣神的功夫，孙箬猛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连晚上的班级聚餐都没参加。
年少时候的喜欢，就像是挂在枝头的青杏，未经阳光雨露的催熟，就已经品尝到了满口的酸涩。那酸涩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怎么都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她终究是一棵青竹，风吹过会弯腰，雨打过会低头，却从来不会折断。
只是从那以后，孙箬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温嘉言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