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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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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箬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还是会被温嘉言牵动心绪。
对方不过是在表姐的婚礼上随口说了几句讨喜的话,被自家父母当了真,转述给她听。她竟然还会心头一颤,耳朵发烫,像被人戳中了什么少女心事,酸酸涩涩。真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孙箬啊孙箬,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不对,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应该是——人不能两次吊死在同一棵树上!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像要把那个名字从耳朵里甩出去似的,不再思考那些有的没的,而是将注意力转移过来,解决眼下的困境。
论坛的匿名贴已经被顶成了热帖,首页飘红。不少粉丝私信她,让她去解释,语气从“若姐你快出来说句话呀!”的焦急渐渐变成了“不会是真的吧?我要取关了!我真的要取关了哦!”的拙劣激将法。
孙箬看完了所有的留言,只想长叹一口气。
眼下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当然是现在就找个188身高的神颜男友,两人一起开直播,甜蜜双排,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是孙箬上哪儿找去?表哥的硬件条件倒是符合,但奈何他有个在谈的女朋友,万一被网友扒出来,误以为他们三角恋,或是表哥脚踏两只船就糟糕了。到时候只怕会被骂得更惨。
至于坦白……孙箬本来是想要坦白的,但是她仔细地阅读了帖子里的留言,她的CP粉战力太强,令正主都感到害怕。
孙箬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胆敢在这个时候坦白,一定会被脱粉转黑的那群人磨刀霍霍、扒皮祭天。
生活不易,箬箬叹气。
孙箬完全没了主意,她将脑袋蒙进被子里,感受了一会儿来自被子小妖精无声的安抚,决定装死睡觉。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胜在有用。超级擅长逃避现实的孙箬在这方面丝毫不虚。有什么明天再说吧,至于——万一明天世界毁灭了呢?那岂不是更好,正好将她不擅处理的问题一起带走,一了百了。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孙箬心安理得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是不是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竟然又梦见了温嘉言。
梦境里的少年不再是那副清清冷冷、遥不可及的恼人模样,而是在笑。他微微低着头,看着孙箬,眼睛里盛满了星星点点的、细碎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孙箬是被自己的梦惊醒的,醒来之后用冷水拍了好久的脸,才缓过来。
她、她、她究竟在想什么呀。
或许是因为事业和情感带来的双重挫折(其实并没有),孙箬精神不佳,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就去上班了。
等车开到了单位才发现,今天是周六。偌大的办公楼里除了保安,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孙箬打开电脑,小小地加了一会儿班,心安理得地蹭了两小时加班工时。她正在思考中午吃什么,就发现静音了的手机屏幕上不知何时竟然堆了一排未接来电。
——是自家老妈的夺命连环call。
孙箬赶紧接通,就听到老妈在另一头中气十足地喊道:“箬箬,你跑哪去了?不是说好今天和你那个男同学见面的吗?你人呢?”
孙箬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因为记错了日期,索性也弄错了约会的时间。
不过,见面?——温嘉言竟然真的答应了和她见面?
她超级小声地说自己正在单位加班。天大地大,工作最大,只要抬出“我在工作”这面大旗,再没有理的事情仿佛都能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然而自家老妈是谁啊?多年的老江湖,人情练达又火眼金睛。她冷笑一声,三言两语就拆穿了孙箬的伪装:“你那个工作有什么好加班的?箬箬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又记错了今天的日期,白跑单位去了?”
老妈太过敏锐,箬箬狼狈败退。
在孙妈的三板斧下,孙箬被扒得底裤都不剩,只能乖乖举手投降,说自己马上就到。
约会的地方在市中心那个商场的六楼,一家装修得很有情调的融合菜馆。
孙箬收拾东西,驱车赶路,手机上时不时冒出自家老妈的消息轰炸:
“箬箬,我跟你说,小温脾气是真的好。我刚跟他解释你还没到,人家一点都不着急,反过来还劝我,说没事没事,让你路上注意安全。还说什么反正都是自己人,晚到一会儿也没关系。你说这小伙子多会说话!”
孙箬撇撇嘴——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讨长辈喜欢,在父母圈子里很能混得开。不像自己,只会默默听安排,连句客套话都说不利索。
“箬箬,小温也太贴心了吧!你人还没到呢,人家就已经把饮料给你点好了,连你爱喝什么都记得?你老实跟妈说,他读书那会儿是不是你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长得又俊,脾气又好,还这么会照顾人——这样的男孩子,怎么可能没女生喜欢呀?”
孙箬扁扁嘴——可不就是风云人物吗?也就是自家爸妈对高考资讯不关心,否则家里有孩子参加过高考的,父母怎么会没听过温嘉言这个名字呢?
“箬箬,你到哪了?我们在666号包厢。”
孙箬瞄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
她决定不再理会妈妈的消息,安心开车。可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往回跑,像是家里那只闲不住的玳瑁猫,把压箱底的陈年旧事一件件扒拉出来,摊了一地,分外狼藉。
与孙箬这种“努力也追不上”的苦学派不同,温嘉言在学习方面是绝对算不上用功的。他之所以被称为学神,是因为学神和学霸不同——学霸靠努力,学神靠天赋。
温嘉言似乎天然就知道出题人想考什么,课堂上听一听,随便刷两套卷子,就能精准地踩中得分点,然后把答案呈现得漂漂亮亮。
而他们的交集,也是从一件令孙箬尴尬的小事开始的——胆大妄为的孙箬居然敢在学校里写小说,还被人发现了。发现的那个人,偏偏是温嘉言。
那时候正是学校开运动会。孙箬对体育竞技类的项目不感兴趣,就猫在操场的角落里,搞自己的武侠创作。
她那一阵子很迷金庸,满脑子都是江湖儿女和快意恩仇。然而没想到的是,班主任忽然叫她的名字,让她去帮忙搬东西。
孙箬被支开了大半个小时,等她忙完一圈回来时,发现自己座位上的桌椅都被收走了,而她放在课桌里的那个写满了小说的笔记本,也不见了踪迹。
孙箬当时就慌了。
虽然笔记本上没有写名字,但是万一被人翻开看了里面的内容,那些中二的、玛丽苏的、羞耻到爆炸的武侠小段子……孙箬简直不敢往下想。太丢人了,太丢人了!那可是她的精神世界,绝不可以被任何人窥见。
等她怀着惶恐的心情回到教室后,竟然发现——温嘉言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手里不紧不慢地翻看着一个本子。正是她遗失的笔记本。
完了。
孙箬当时就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像是只被翻了个个儿的小乌龟,四脚朝天地蹬着空气,徒劳又滑稽。
她现在进退两难——如果问温嘉言要回本子,就等于承认写那些羞耻内容的人是她;如果不要回来,默默装死,如果温嘉言在班里吆喝一嗓子“谁的笔记本丢了”,岂不是她写的东西会在认领途中被所有人传阅?
孙箬觉得,比起前者,后者才是真正的地狱。于是她主动走到了温嘉言面前。
“这是我的本子,请还给我。”孙箬低着头,尽力不去看少年那张俊逸的脸,憋了很久,才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硬邦邦的话。
温嘉言合上了本子,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这位同学,这个笔记本上没有写名字,你说是你的,怎么证明呀?”
如果放在平时,孙箬恐怕早就红着脸逃走了。可眼下,羞耻像是根火柴,点燃了她心里的勇气。
“还给我!”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凶凶的,就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动物,全身的毛都虚张声势地炸起,勃然小怒。
温嘉言愣了一下。他最初只是觉得这个女生长得可爱,想要逗逗她,却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甚至眼眶都泛红了。可别把人家给欺负哭了。
温嘉言赶紧收敛了笑意,答应道:“好好好,还给你就是了。我只不过想看下这个本子主人是谁,才打开的,没看你写的东西。”
孙箬狐疑,有些不信——这家伙还挺注重别人隐私的?
温嘉言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也就随便瞄了一眼。”
孙箬有不好的预感。
“但我看书太快,一目十行,一不小心……就瞄完了。”
孙箬震惊,像是只被雷劈了的松鼠定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完了完了完了,他全看见了,他全看见了!
但温嘉言已经站起身来,挺拔的身姿像是迎风招展的白杨,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影子落在孙箬身上。把她整个人笼住,清清爽爽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他将笔记本轻轻拍在孙箬的脑袋上,只听“啪”的一声,孙箬那些翻涌的尴尬和崩溃竟然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止住了。
少女的表情像是只淋了雨的毛茸茸,呆呆的,狼狈中透着几分可爱。
温嘉言噗嗤一声笑了,笑声清润又坦荡。
没等孙箬恼怒,一句带着笑意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你写的不错!”让孙箬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重新擂起了鼓,脸上腾地升起一团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热度。
或许是太过尴尬,时隔这么久,回想起来,那份热度竟然还历历在目,羞得孙箬耳朵根都在发烫。
恰在此时,车已经驶入了商场的地下车库。孙箬记下了停车位,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温度冷却下来,便搭乘电梯直上六楼。
包厢里,自家爸妈早就到了,正和对面的一位长辈热络地聊着天。看见孙箬推门进来,孙妈立马冲她招招手:“箬箬,箬箬来啦!这是温叔叔,快和你温叔叔打个招呼!”
孙箬抬头看去,是一位和爸妈年纪相仿、温文尔雅的中年人。温家那边来的是温嘉言的叔叔——据说他父母常年分居两地,除了过年,很少能凑到一起,温嘉言几乎是从小跟着叔叔长大的。
孙箬乖巧地上前跟温家叔叔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人。
时隔多年,记忆中的清俊少年已经长成了眼前的青年。他穿了件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松地解开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矜贵,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好久不见,孙箬。”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穿过包厢里的寒暄声,稳稳地送进她耳朵里。
孙箬直直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好久不见,温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