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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温嘉言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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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嘉言是个健谈的人,能在各类场合中松弛有度、应对自如。所以当孙箬听说他大学选了数学系、毕业后在一家私募做量化基金时,着实惊讶了一番。
印象里,干这行的人大多偏内向。可温嘉言一看就不是耐得住寂寞的性格——他喜欢文学,那么爱看书,还会被影视剧里的桥段打动。孙箬本以为他会去做和文字相关的工作。没想到温嘉言一句话就把她的猜测全推翻了:他找工作的目标是“钱多事少离家近”。
好吧,比起很多行业,搞金融确实挣钱更容易些。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切合实际又脑袋灵光。
由于双方长辈都在场,两人互动不多,倒是老孙和老温哥俩好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双方长辈们都十分有眼色地叫了代驾,让两个小年轻“自己玩去”。
孙箬不由苦笑,很想吐槽你们撮合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但也不想拂了长辈们的好意。温嘉言倒是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语气自然而诚恳:“叔叔阿姨,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孙箬的。”哄得孙爸孙妈一阵姨母笑。
温嘉言是坐他叔叔的车过来的,自己没有开车。孙箬倒是开了车,便顺口问了一句:“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毕竟是高中同学,就算多年不联系,那点同学情分也还在。
对方笑了笑:“好呀,那就去四连茶社吧。”
他径直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一点不见外地问道:“孙箬,你下午有安排吗?要是没有,一起喝杯茶,聊聊?”
聊聊?有什么可聊的?孙箬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土豆地雷一样,雷达“唰”地就竖了起来。
她警惕地扫过青年那副从容不迫的笑脸,原本想找个借口拒绝,可话到嘴边,竟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怎么都开不了口。
车开到地下车库停下,温嘉言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替她拉开车门,又非常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还从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的社恐本恐只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是遇到了杀猪盘。但对方是温嘉言,孙箬又觉得这大概不过是他一贯待人接物式的体贴罢了,倒也犯不着大惊小怪。
两人站在电梯里都没有说话。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茶社,环境清幽,带着几分云南少数民族的独特风情。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穿着靛蓝色的扎染布衣,头发用一根藤簪松松挽起,正不紧不慢地做着手工活。见客人进门,她颔首笑了笑,并不主动多话,让孙箬这种社恐人士不由松了口气。
身为社恐,真的很怕陌生人自来熟地搭话。
温嘉言点了一壶白茶、一壶红茶——比起老板主推的普洱生茶,这两者在茶性上更为温和宜人,正适合肠胃不太好的年轻群体。
温热的茶水蒸腾起袅袅白雾,氤氲在两人之间。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店员小哥麻利地把茶点端上来,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花瓣纹样的瓷盘里,切好的梨块、橙瓣,洗净的青枣、圣女果,错落有致地摆着,精巧又好看。配上一点云南特产的辣椒面,竟别有一番风味。
孙箬口味偏辣,平日里就喜欢重油重盐的食物,这种水果蘸辣椒面的吃法还是头一回,觉得颇为新奇。
温嘉言则娴熟地端起烧开的壶水,缓缓注入盛着茶叶的陶罐中。只听——“呲啦”一声,如早春惊雷。被烤得微微卷曲的大叶种茶叶,在沸水的浸润下一点点舒展开来,发出夏雨倾盆的声响。
青年不紧不慢地执起陶罐注入公道杯中。不多时,透明的公道杯里便盛满了金红色的茶汤。
孙箬被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得入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只见温嘉言端起公道杯,将茶水注入孙箬面前的茶盏中,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尝尝?”
孙箬从善如流地抿了一口,齿颊留香。
她还从未喝过这么有滋味的茶。孙箬向来咖啡因不耐受,如果温嘉言方才提议去喝咖啡,她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拒绝。但茶她倒是喜欢的——只不过平日里顶多用保温杯泡个红茶茶包,单纯为了提神,从没这样细细品过它的风味。
孙箬暗自猜测,温嘉言一定常来这种地方喝茶。
眼前的青年就像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松弛感超绝的矜贵猫猫,虽然内敛低调、不显锋芒,可无形中漏出的那一星半点的讲究,却是寻常人装不出来的人间富贵。
茶过三巡,两人聊起了各自的近况。孙箬现在在一家出版社工作,背靠央企,工作不多,每个月按部就班地完成规定动作就行。
温嘉言毕业后则去了业内有名的量化基金,后来又跳槽出来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短短两年就攒下不少家底。趁着最近市场行情不好,他索性及时抽身,找了家清闲的金融机构,过起了摸鱼打卡、躺平养老的日子。
工作聊完了,便聊到了感情生活。
孙箬这个万年母单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可轮到温嘉言时,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明明多年没有联系,可高中毕业那年梧桐树下的一幕,像是烙在了记忆里,怎么都忘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给过去画个句号的想法,故作轻松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你和林澄煕……怎么样了?”
孙箬的提问技巧向来不怎么高明,几乎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既然温叔叔都能安排他们相亲,那段关系八成早就断了。在这种场合提起人家的前女友,实在不太合适,显得她既小心眼又沉不住气。
可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就是咽不下那口气。也许是因为年少的自己太过狼狈,也许是因为那两人树下相拥的画面着实刺痛了她。本以为早就忘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回想起来竟还是记忆如新。
温嘉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人。他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孙箬等了许久,才听到他开口。
“我与林澄煕……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孙箬心头微微一震,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盯着茶杯里金红色的茶汤,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立场追问这件事。
多年未见,时间像一堵透明的墙,无声无息地横亘在他们之间。在这漫长的空白里,他们各自长成了不同的人,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爱好、新的社交圈、新的工作领域。很多东西都回不去了,就像这壶茶,泡到第三巡,味道早已不同。
有些问题,除非对方主动提起,否则问出口便是冒犯。
孙箬垂下眼,忽然觉得有些乏味。不是对温嘉言,而是对这种小心翼翼的、怎么都使不上力的自己。她厌倦了这种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的感觉,想起论坛上那个越顶越高的帖子,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温嘉言,她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现在单身吗?”她问。
温嘉言没想到孙箬会如此直接,这与他记忆里那个胆怯又执拗的女孩判若两人。他微微一顿,还是点了点头。
“那请你伪装一下我的男朋友吧。”孙箬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见温嘉言面露疑惑,孙箬也顾不上尴尬,视死如归地将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地全抖了出来——
“我在做游戏主播,之前为了拒绝粉丝的表白,特意弄了个假男友账号,结果现在被扒出来了。”她点开论坛,把那个飘红的帖子递给温嘉言看。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这个话题已经刷到了七百多楼,中间虽然掺了不少水帖,但实锤和质疑加起来也相当可观。
孙箬单手撑在桌面上站起身来,身体微微前倾,直直地盯着温嘉言的眼睛。她几乎是拿出了全部积攒的勇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压迫感开口:
“我希望你能假扮我的男友,跟我一起直播,每周一次。我可以付你出场费——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