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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第六十 ...

  •   # 第六十七章槐树的花

      自在山的槐树,从来不说话。它站在槐树下,看了沈闲一辈子——从她第一天来到自在山,躺在竹椅上吃葡萄,一直到现在。它看着她从青年到中年到老年,看着她的心从年轻到苍老。它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它看着自在山从几个人到上百万,从上百万到一个人。它都记得,不会忘。但它老了,很老了。树干空心,树皮剥落,叶子发黄,枝干枯萎。它活了无数年,从自在山诞生的那一天起,它就在。它见证了自在山的一切,但它要走了。树也会死,和人和猫一样。活够了,就该走了。

      这天,沈闲在竹椅上躺着的时候,一朵花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脸上。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朵槐花。白色的,小小的,香香的。槐树开花了。这是它最后一次开花。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出了满树的花。白色的,一簇一簇的,像雪。花香弥漫在自在山的空气中,甜甜的,像蜂蜜。沈闲从竹椅上站起来,仰头看着满树的槐花,眼眶红了。“你也要走了。开花了,最后一次。好看。很香。我会记得,永远。”

      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动,像是在说——“你吃了我的花。甜吗?甜就好。我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你吃甜的。”

      沈闲摘了一串槐花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和葡萄不一样,和粥不一样。是花的甜,是树的甜,是自在山的甜。她吃了很多,一串一串的,从树下吃到树上,从早上吃到晚上。她吃不完,树上的花太多了。她把花摘下来晒干收在罐子里,冬天的时候泡茶喝。槐花茶,白色的,香香的,甜的。陈不争的野菊花茶好喝,槐花茶也好喝。不一样,但都好喝。

      橘猫趴在槐树下,看着满地的槐花,打了一个喷嚏。它不喜欢花香,太浓了。它喜欢鱼腥味,但虚空没有鱼。它将就吧。沈闲把一串槐花放在猫的嘴边,猫闻了闻,走开了。沈闲笑了。“土豆,你不喜欢花。你喜欢鱼。但虚空没有鱼。你将就吧。”猫不理她。

      槐树的花开了七天七夜。七天七夜里,沈闲每天坐在树下看花。她看着那些白色的花朵,想起了那些人。药老喜欢看云,陈不争喜欢喝茶,老血喜欢削土豆,古蛮喜欢扫地,林自在喜欢种菜,苏浅月喜欢看星星,云逸尘喜欢养鸡,桃花姬喜欢下蛋,赤焰喜欢煮粥。他们都不在了,但槐花还在。槐花替他们开,替他们香,替他们甜。

      第七天,花谢了。花瓣一片一片地从树上飘落下来,像一场白色的雪。沈闲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在她掌心,薄薄的,透透的,凉凉的,像是在说——“我走了。你替我看自在山。你替我看那些人。你替我看猫。你替我看星星。你替我看一切。”

      沈闲点头。“好。我替你看。”

      槐树的最后一片叶子在秋天落了下来。沈闲蹲在树下,把落叶捡起来,夹在日记本里。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她写道:“槐树走了。但它还在,在心里。在日记里,在花里,在茶里。永远。”

      自在山的槐树不在了,但槐树的孩子还在。它的种子落在了土里,发了芽,长了苗。一棵小槐树,嫩绿色的,在风中轻轻摇动。沈闲蹲在它面前看着它,“你和你妈妈一样。会长大,会开花。会结出白色的、香香的、甜甜的花。我吃。我等。”

      小槐树在风中轻轻摇动,像是在点头。

      沈闲躺在竹椅上,想着槐树的花。白色的,香香的,甜的。她吃了,记得。永远。

      苏浅月从观景台上走下来,在她旁边坐下。苏浅月不是真的苏浅月,是沈闲心里的苏浅月。但她觉得是真的。“槐树走了。你难过吗?”沈闲想了想。“不难过。它活了很久,够了。它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它在的时候,我好好对它了。它走了,我不遗憾。”苏浅月点头。“好。”

      沈闲闭上眼睛。丹田里,意识体沈闲坐在亭子里,石椅上坐着那些人。他们看着丹田星空。无数光点在闪烁,无数河流在流淌,无数野菊花在开放,无数心树在生长,无数雪花在飘落,无数光桥在连接,无数天机树在结果,无数根须在延伸,无数葡萄在成熟,无数世界在光门后面,无数声音在黑暗中,无数光在永夜后,无数日记在观景台,无数日记在槐树下,无数粥在灶房里,无数花在树上。

      意识体沈闲看着这片星空,问他们这是哪里。药老说不知道,但云好看。陈不争说不知道,但茶好喝。老血说不知道,但土豆好吃。古蛮说不知道,但地好扫。林自在说不知道,但菜好种。苏浅月说不知道,但星星好看。云逸尘说不知道,但鸡好养。桃花姬叫了一声“咕”。赤焰说不知道,但粥好喝。猫叫了一声“喵”。雪之灵没有说话,它只是飘在星空中,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

      意识体沈闲笑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好看就行,好喝就行,好吃就行,好扫就行,好种就行,好养就行,好睡就行,好活就行,好雪就行,好桥就行,好果就行,好根就行,好尽头就行,好星图就行,好葡萄就行,好门就行,好暗就行,好光就行,好日记就行,好写就行,好粥就行,好花就行。”

      沈闲睁开眼看着自在山。金色的天机林,金色的野菊花,金色的阳光,金色的猫,金色的根须,金色的尽头,金色的星图,金色的日记,金色的粥,白色的槐花。一切都是金色的,除了槐花。白色的,在金色的光中闪着光。沈闲看着那些白色的花朵,笑了。

      槐树的花,她会一直记得。白的,香的,甜的。永远。
      # 第六十八章猫的九条命(续)

      橘猫已经活了很久。久到它自己都忘了这是第几条命了,自在山的人也不记得了。沈闲只记得第一只土豆——那只从山外流浪来的橘猫,瘦骨嶙峋,毛色暗淡。她给了它一条小鱼干,它就赖着不走了。后来它老了,死了,埋在野花坡上。第二年,野花坡上长出了一棵橘色的小苗,毛茸茸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小苗长大了,开花了,花谢了,从土里爬出了一只橘猫,和第一只土豆一模一样。橘色的、圆滚滚的、脸上永远是一副“随便吧”的表情。猫的第二条命。后来它又死了,又活了。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是猫的第几条命了?沈闲数不清了。但她知道,不管第几条,它都是土豆。一样的颜色,一样的体型,一样的表情。不会变,永远。

      这天,猫趴在沈闲腿上,闭着眼睛,打呼噜。沈闲低头看着它,橘色的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摸了摸它的头,“土豆,你这是第几条命了?”猫不理她。她笑了。“不管第几条,你都是你。我的猫,自在山的猫。”

      猫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继续打呼噜。

      猫的九条命,不是九条,是无数条。因为自在山需要猫,沈闲需要猫。猫在,自在山就不空。猫在,沈闲就不孤独。

      有一天,猫从沈闲腿上跳下来,走到野花坡上。它在药老的墓前蹲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陈不争的墓前蹲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老血的墓前,古蛮的墓前,林自在的墓前,苏浅月的墓前,云逸尘的墓前,桃花姬的墓前,赤焰的墓前。它在每一个墓前都蹲了一会儿,像是在告别。然后它走回槐树下,跳上竹椅,趴在沈闲腿上,闭着眼睛。

      沈闲摸着它的头,“土豆,你要走了吗?这是第几条命了?最后一条?”

      猫没有回答,它只是打呼噜。

      第二天早上,猫没有醒来。它趴在沈闲腿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沈闲摸着它的头,感觉到它的身体慢慢变凉。猫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沈闲在它旁边坐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星星亮起。

      她把猫葬在野花坡上,药老旁边,陈不争旁边,老血旁边,古蛮旁边,林自在旁边,苏浅月旁边,云逸尘旁边,桃花姬旁边,赤焰旁边。墓碑上刻着一行字,是沈闲写的——“土豆,橘猫,活了很久,胖得很。有九条命,用完了。但还会再来,因为自在山需要猫。”

      自在山的人来送它,但自在山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老人走了,新人还没来。自在山空了,很空。沈闲站在墓前看着碑文,风吹过野花坡,天机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土豆,你走了。猫没了。自在山空了。但你会再来的。第九条命用完了,还有第十条,第十一条,无数条。因为自在山需要猫,我需要你。你会再来的,从土里爬出来,橘色的、圆滚滚的、脸上永远是‘随便吧’的表情。我等你。”

      野花坡上,猫的墓前,长出了一棵橘色的小苗。毛茸茸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沈闲蹲在它面前看着它,“土豆,你来了。第十条命。你回来了。”

      小苗在风中轻轻摇动,像是在说——“回来了。不走了。永远。”

      沈闲笑了。“好。永远。”

      自在山又有了猫。橘色的、圆滚滚的、脸上永远是“随便吧”的表情。它趴在沈闲腿上,压得腿发麻。沈闲没有把它搬开,就让它压着。猫的九条命,不是九条,是无数条。因为自在山需要猫,沈闲需要猫。猫在,自在山就不空。猫在,沈闲就不孤独。

      苏浅月从观景台上走下来,在沈闲旁边坐下。苏浅月不是真的苏浅月,是沈闲心里的苏浅月。但她觉得是真的。“猫回来了。”沈闲点头。“第十条命。”苏浅月说猫的命没有尽头。因为自在山需要猫,沈闲需要猫。猫在,自在山就在。沈闲点头。“在。永远在。”

      沈闲闭上眼睛。丹田里,意识体沈闲坐在亭子里,石椅上坐着那些人。他们看着丹田星空。无数光点在闪烁,无数河流在流淌,无数野菊花在开放,无数心树在生长,无数雪花在飘落,无数光桥在连接,无数天机树在结果,无数根须在延伸,无数葡萄在成熟,无数世界在光门后面,无数声音在黑暗中,无数光在永夜后,无数日记在观景台,无数日记在槐树下,无数粥在灶房里,无数花在树上,无数猫在自在山。

      意识体沈闲看着这片星空,问他们这是哪里。药老说不知道,但云好看。陈不争说不知道,但茶好喝。老血说不知道,但土豆好吃。古蛮说不知道,但地好扫。林自在说不知道,但菜好种。苏浅月说不知道,但星星好看。云逸尘说不知道,但鸡好养。桃花姬叫了一声“咕”。赤焰说不知道,但粥好喝。猫叫了一声“喵”。雪之灵没有说话,它只是飘在星空中,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

      意识体沈闲笑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好看就行,好喝就行,好吃就行,好扫就行,好种就行,好养就行,好睡就行,好活就行,好雪就行,好桥就行,好果就行,好根就行,好尽头就行,好星图就行,好葡萄就行,好门就行,好暗就行,好光就行,好日记就行,好写就行,好粥就行,好花就行,好猫就行。”

      沈闲睁开眼看着自在山。金色的天机林,金色的野菊花,金色的阳光,金色的猫,金色的根须,金色的尽头,金色的星图,金色的日记,金色的粥,白色的槐花,橘色的猫。一切都是金色的,除了槐花和猫。槐花是白色的,猫是橘色的。在金色的光中闪着光。沈闲看着它们笑了。

      猫的九条命,她会一直记得。橘色的,圆滚滚的,脸上永远是“随便吧”的表情。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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