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监控里的幽灵 狭窄的车厢 ...
-
狭窄的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暴雨疯狂拍打着挡风玻璃，仿佛有无数双冤魂的手在绝望地敲击求救 。刘韵和徐哲溪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寒意。如果这一切的推论成立，周楚的烧炭和张小莉的坠楼就不再是令人扼腕的意外与自杀，而是两起丧心病狂、精心策划的连环谋杀 ！一旦性质从自杀转变为刑案，这背后隐藏的恶念足以将所有人拉入无底深渊。
“必须马上找到证据，重启案件调查。”徐哲溪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暴起，但他的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的无奈。作为一名刑警，他比谁都清楚体制内那套严密而不可逾越的运作规则。那个跨越上千公里的直辖市ATM机监控画面固然是无可辩驳的铁证，但想要正式跨省发送协查通报去调取原始录像，最根本的前提，是必须先在局里获得批准、正式立案。而眼下，他手头仅有刘韵通过非正规的黑客手段获取到的一个心理咨询网站后台IP地址——这孤零零的线索，无论从证据效力还是程序正当性上看，都根本不足以说服向来谨慎的队长，去推翻三年前那桩早已盖棺定论的“铁案”。这条来之不易的跨省追查线索，因此也只能在冰冷的规则面前，被迫暂时搁置。
“远水解不了近渴，那我们就先抓住眼前这条最清晰的线索。”刘韵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眼前的阴霾与阻力都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她目光锐利地穿透前方密织的雨幕，道：“那个匿名账号最后一次登录的IP地址是在‘云境’公寓楼下，登录时间距离周楚死亡被确认的时间不到72小时。这太巧合了！”她转向身旁的搭档，语速加快但字字清晰：“我们得去那家咖啡馆调取事发前后所有时段的监控录像。这个你应该能搞定。”
徐哲溪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味。徐哲溪换上了一身便衣，带着刘韵以排查附近治安纠纷为由，走进了“云境”高档公寓一楼的那家精品咖啡馆。店长看到警察出示的证件，十分配合地将两人领进了监控室。
狭小憋闷的监控室内，两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刘韵报出了自己之前截获的精确时间戳 ，徐哲溪熟练地拖动着鼠标，将监控录像的时间轴拉到了周楚死亡前三天的那个下午。
随着画面的快进，咖啡馆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衣着光鲜的都市白领。刘韵死死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当时间轴一点点逼近登录时间时，咖啡馆推拉门的感应铃在画面中无声地晃动了一下。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停！放大二号摄像头的画面！”刘韵突然指着屏幕的右上角，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
徐哲溪立刻按下暂停键，将画面局部放大。画面虽然经过放大后有些失真，但依然能清晰地勾勒出那个男人的身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了最高处，头顶还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然而，这种刻意的伪装根本掩盖不住他那异于常人的体魄——宽阔的肩膀、粗壮的脖颈，以及将卫衣撑得紧绷的结实肌肉 。
监控录像继续播放，男人径直走向了咖啡馆角落里一个极不显眼的盲区座位。虽然大部分身体被绿植遮挡，但另一侧的斜角摄像头却碰巧拍到了他的动作。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部手机，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着什么。就在他连上咖啡馆公共WiFi、敲下那些关于“向日葵”的绝望求救文字的同一时刻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那一瞬间，鸭舌帽的帽檐微微上抬，咖啡馆顶部的射灯正好打在了他的脸上。
刘韵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这张脸虽然五官深刻，透着一股长期处于压抑状态的阴鸷，但却绝对不是她昨天在土州县拿到的那张照片上的脸 ！这个出现在咖啡馆里的人，根本没有那个真正老实本分的农家汉子宋轶身上那股木讷与质朴 。真正的宋轶，并没有出现在这间咖啡馆里。
“他不是宋轶！”刘韵转过头，正准备向徐哲溪再次确认。
然而，她却发现身旁的徐哲溪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死死地僵在了原地。他盯着屏幕上那张一闪而过的阴鸷脸庞，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夹着鼠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甚至在微微颤抖。
“徐哲溪？”刘韵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唤了一句。
“是他……”徐哲溪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仿佛吞下了一把砂砾，眼底翻涌着某种被真相灼伤的震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刘韵，指着屏幕上那个即便刻意低头、身形却异常魁梧的男人。
“刘韵，你之前一直怀疑张小莉的死有内情，这几天我为了帮你，趁着值班把三年前张小莉坠楼案的审讯录像翻烂了 。”
徐哲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是一种属于刑警的、对生物特征的职业直觉：“虽然录像里那个‘情夫’当时因为严重的‘海鲜过敏’和‘车祸’整张脸肿得变形，面部情况与现在监控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但是你看他的习惯动作——他推门时左肩会习惯性地向上耸一下，那是长期负重留下的肌肉记忆；还有他那种印在骨子里的、无法伪装的局促感。”
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面，语气笃定：“通过这些动态对比，我百分之百确定，咖啡馆里出现的这个男人，就是当年那个坐在审讯室里，亲口承认自己是张小莉‘情夫’的男人 ！”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监控室里轰然炸响。那个在卷宗里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替周楚洗清嫌疑、并让张小莉背上不忠骂名的“情夫” ，竟然在周楚死亡前夕，如幽灵般回到了这案发的深渊！一切的伪装被彻底撕裂，两起命案的因果线在这一刻死死绞缠在了一起。
平日里习惯以随性态度应对公事的徐哲溪，在最近这几日的侦查工作中逐渐显露出一种不同以往的严肃神情。尽管他向来只把案件侦办看作职责范围内必须完成的任务，甚至对这次针对刘韵的调查还带着些许不赞同、想要阻止的倾向，但随着深入追查，却让他内心深处那份身为警察的使命感重新苏醒过来。眼前摆着的竟是两起可能存在的冤案，背后牵涉着整整两条人命！虽然种种疑点已经浮现，作案动机也大致有了轮廓，可最关键的实质证据却仍未到手。那个冒用宋轶身份的男子与真正的宋轶本人都已下落不明，生死难测。下一步的调查究竟该往哪个方向推进，才能拨开迷雾，接近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