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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死亡计划 当我把那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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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把那张化验单狠狠地甩到他面前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正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全是同性交友软件的页面。他甚至盯着屏幕,嘴角还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恶心的轻笑。他是多么可恶啊!看着他那张依然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脸,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直冲脑门,我粗糙的大手在身侧死死捏成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我真想冲上去,用这双常年搬运重物的手,死死掐住他那白净的脖子,把他活活掐死!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犹如实质的杀意,他终于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张盖着刺眼红章的化验报告。
只一秒钟,他的脸刷地一下全绿了。那张总是带着优越感和漫不经心的面具瞬间四分五裂,他按动屏幕的手指像抽筋一样僵在了半空,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怎……怎么搞的……”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打着颤,漂亮得像琉璃一样的眼睛里溢满了止不住的恐惧。认识他二十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如此像一条丧家之犬的样子。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搞的!”我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怒吼,震得客厅的吊灯都嗡嗡作响。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你毁了我!周楚,你彻底毁了我!”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是没让它掉下来。我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了那个曾经让我无比眷恋的303。
离家出走的这几天,我像个游魂一样在城市阴暗的角落里游荡。我想了很多。我没什么文化,脑子也笨,想不出什么破局的好办法。但我查了资料,我知道得了这个脏病,只要坚持吃药,也不算马上就完蛋。我可以去疾控中心领免费的阻断药和治疗药物,我还能活,我还有大把的力气去干活。
我想活下去。我想彻底摆脱他这根吸血的藤蔓,去开启自己全新的人生。哪怕是个带着病的烂人,我也想过一个没有他的人生。二十年前,那个拿着向日葵日记本的少年确实把我从臭水沟里拉了出来,但现在的周楚,早就在名利和欲望的粪坑里烂透了。我救不了他,他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也不需要我这种粗人去拯救。
这几天,他像疯了一样给我打过无数次电话,发过无数条短信。我没接,也没看,但……我也犯贱地没有把他拉黑。我不知道自己还在犹豫什么。也许在我心底最深处,那个发烂发臭的角落里,我依然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需要一点点微弱爱意的可怜虫。
想到这,我叹了口气,颤抖着点开了他的未读短信。
“你不要我了吗?”
短短的六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还在里面残忍地绞了两圈。我不敢相信这是他发出来的。他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他从来不会真正向任何人示弱。看着屏幕上那可怜巴巴的字眼,我终究还是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我又回去了,回到了交管局老宿舍的303室。
推开那扇破旧的防盗门,屋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颓废气味。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挺括的衬衫,而是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又像一坨被人嫌弃的狗屎,瘫软在破旧的沙发上。胡茬爬满了他的下巴,眼底是乌青的,哪里还有半点那个意气风发的社会精英的影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他年少时穿着干净校服、在阳光下对我笑的样子。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我忍不住走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绝望地痛哭起来。
“景瑜……我们一起死吧……”他任由我抱着,像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把脸贴在我的脖颈上,小声地、阴森地低喃。
“别说胡话!去治疗吧,吃药是可以活下去的,你那么聪明,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慌乱地抱住他的头,粗糙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摸着他单薄的脊背,试图把我的体温传给他,安慰他那颗已经破碎的心。
“不,我完了。彻底完了。”他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没有完!你可以活下去!不要再去管那些该死的形象和尊严了,活着比什么都强!”我用力摇晃着他瘫软的身体,几乎是在哀求:“我还没活够!我还不想死,我这辈子还没真正像个人一样活过!”
他突然转过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他像个在深渊里伸出利爪的恶魔,对着我下着最恶毒的咒语:“活?你怎么活?你也完了,刘景瑜。别忘了,你是个杀人犯。你背着张小莉的命,你只能跟我绑在一起,下地狱。”
“不,我不是!”
压抑在心底的秘密,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我红着眼睛,冲着他歇斯底里地怒吼:“我不是杀人犯!张小莉根本不是我推下去的!”
他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我。
“那天晚上的暴风雨太大了,我偷偷拿备用钥匙进了你们家,本来确实想要杀她,但是我看到她可怜的样子,我下不了手……”
我痛苦地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最后我走了……她可能真的是意外。我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真相,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发现我其实是个连杀人都不敢的懦夫!我不想让你对我失望!我不想杀人,我更不想杀掉那个无辜的女人,她是我儿子的亲妈啊!”
周楚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似乎在消化这个荒谬的真相。长久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在给这场悲剧配乐。
过了很久,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滑落。
“原来是这样……连你这最后一点价值,都是假的。”他惨笑了一声,声音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连你……也要抛弃我了,是不是?”
看到他彻底心碎、万念俱灰的样子,我的心脏一阵接一阵地绞痛。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突然开了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冷静和理智。
“景瑜,你帮我自杀吧。”他盯着我,“但是,要伪装成他杀。布置成一个完美的密室谋杀案。”
我震惊地看着他:“为什么?既然想死,为什么还要搞得这么复杂?”
“因为我不能就这么去死!”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猛地坐起来,揪住自己的头发咆哮着,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虚荣和恐惧而扭曲,“你懂不懂?如果我自杀,法医一解剖,警察一调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因为得了艾滋病才寻死的!我父母的脸往哪搁?我公司的同事会怎么议论我?他们会扒出我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他们会指着我的尸体骂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烂货!”
他喘着粗气,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我宁愿死,也不能让他们毁了我的名声。如果我是被谋杀的,如果我死在了一个无法破解的密室里,那我就是个被高智商罪犯杀掉的悲剧,是个完美的受害者!所有人都会同情我,记住我的好。我的完美形象就保住了!”
他疯了吧,他说的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根本无法理解。他突然哭了起来,无声地哭泣着,眼泪冲刷着他那张可悲又可恨的脸。“我什么都没有了,景瑜……现在,连你都不要我了……就当是你最后帮我一次。事成之后,你就可以重新开启你的人生了。好吗?”
看着他卑微到骨子里的哀求,看着他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面子连死都要算计的疯狂,我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点了点头。
我最终答应了帮他。这场疯狂的死亡盛宴,他做导演,我做执行者。
我以宋轶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租下了他楼上的403室。然后,我利用我以前在建筑工地上学到的知识,开始假借装修之名,一点点布置那个利用排污管道和干冰制造毒气的完美密室。
在准备这台“自尊的绞刑架”的这段日子里,我们竟然在这破败的老楼里,度过了我们这辈子最像人、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他不再去社交,不再去那些乌烟瘴气的酒吧。他彻底撕掉了那层精英的伪装,每天在303室那个狭小的厨房里尝试给我做饭。我们会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无聊的肥皂剧,他会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听我讲以前在工厂里打架的烂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我们像一对真正的平凡夫妻一样相守相伴,甚至连病痛和绝望都被这种虚假的温馨给短暂地掩盖了。有好几次,当我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时,我都有一种错觉,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老死。
那真是一段短暂、美好,却又像罂粟一样带着剧毒的日子。
但是,干冰送到了。老旧排污管的存水弯也被我抽空了。
残酷的现实终将到来。美好的幻梦被砸碎,离别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