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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灰色的天空 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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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天是灰色的,灰暗的阳光照耀着血迹。我能予她的,不过是几句苍白的安慰,一块漏雨的房檐……
一、
母亲并未对我夜不归宿的行为多说什么。只是唠叨了几句,而后便是日常的说教——我早已学会左耳进右耳出。可流明却不知怎的,已经两天没和我联系。给她发信息,石沉大海;到道口去等她,不见人影……
夏天的午后最是难熬。蚊子与太阳似乎缠上了你,让你只能躲进空调房里发呆。可“她已经两天没跟我说话了”“她怎么了”这类念头像蛆一样钻进大脑,让我没办法思考任何别的事情
我好像……对她产生了依赖。
手机振动的时候,我几乎是扑过去的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来我家。快点。”
字很少,语气不对。她从来不会用句号……
我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打理自己,套上鞋就冲出了门
这或许是我第一次真正走向她家。虽然知道地址,但以前大多是在某个岔路口分别,或是在“老地方”碰头。她家所在的片区,房屋低矮老旧,路边堆着锈蚀的自行车和枯死的盆栽……
一栋典型的“一户建”,木头上“昭和”的印记诉说着它的苍老。玄关前的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高。
她站在路边……
我看见她的第一眼,心脏像是被狠狠掐住……
她的校服皱巴巴的,领口歪斜,头发散乱。左脸颊肿了一块,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指尖发白,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流明……」
我喊她。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她嘴唇颤了颤,然后——
她没有扑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身后的家门……
门半敞着。里面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和一个男人含混不清的吼叫。
「你爸……?」我低声问。
她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喝了三天了。”
「你妈呢?」
她没有回应我……
我从她身边走过,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的气味扑面而来——酒精、烟灰、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腐。客厅的灯没有开,窗帘拉得死紧,只有厨房透过来一点昏暗的光。
她的父亲坐在餐桌前。不是“坐”——是瘫在一把椅子上,上半身趴在桌上,手边滚着好几个空酒瓶……
但地上有碎玻璃。桌上有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沾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的,已经干透了……
她的母亲不在客厅。
我听见里屋传来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赔钱货……让你同学滚!」她父亲头也没抬,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一般……
「报警了吗?」
「报了警也没屁用……认了错又是一顿打……」
她站在我身后,手轻扯了一下我的衣角。她在发抖……她或许是将我当成了依靠吧……脑子里很多念头闪过:
“报警?把那个老BYD给剁喽!……”
可我知道,我无力承担这一切的后果……就算有,我也没有那个实力与一个膀大腰圆的成年男性抗衡……我曾有一个念头:
“或许我不应该介入他人因果吧……”
……
大脑再一次被愤怒所接管……
我挡在她身前,与那双如猎豹捕食一般的眼睛对视着……
「你想干嘛!」他站起来,提起了那把水果刀——干涸的血迹在钢刀与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
「那您是要干嘛?!」我的理智被愤怒所覆盖,我的呐喊声打断了风与蝉的呐喊——那一瞬间,时间好像为我让步……
我扫了一眼桌面,抄起一个还剩半瓶的酒瓶,反手砸在桌沿上——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酒液溅了一桌。瓶口裂成不规则的锯齿,我握着瓶脖子,把那几根尖刺对准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
「你他妈——」
「闭嘴。」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今天来接她走。你他妈拦一下试试。」
他盯着我手里的碎酒瓶,又看了看我的眼睛。但我一步都没有退……
「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我打断他
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转过身,拉住流明的手。她的手冰凉,凉得像深秋的井水……
「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
「嗯……」
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椅子倒了。我没有回头……
「你敢走出这个门——」
我没有听他说完。我拉着她,跨过门槛,踩过院子里长到膝盖的杂草,一步都没有停。
身后传来摔门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跑出一段路,我的腿开始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我撑着墙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
「楠云?」流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轻的。
我直起身,转过头看她……
「没事,走吧」
前面有家便利店。我拉着她走过去,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你站这儿等着」
我走进店里,拿了两瓶水、两个饭团、一包创可贴。结账的时候,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走出便利店,我把东西递给她。
她接过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我也咬了一口。
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我们都没有说话……
蝉在头顶嘶鸣。一辆卡车从路边驶过,卷起一阵热风和灰尘。
她忽然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这个给你……」
「我不爱吃」她说
我知道她爱吃……
可我没有拆穿她,或许她需要的是我吧……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把两个饭团慢慢吃完。谁都没有再说话……
太阳又往西边挪了一点。地上的影子拉长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散去。
她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口袋里。
「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表情如同母亲踢走父亲的鞋子一般——像是在驱赶污秽……
「去哪?」
「你家。你不是说,有个地方睡吗」
她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伤被夕阳抹平了,像一个普通的、放学后等家长来接的女孩子。
我站起来。裤子还是湿的,但好像没那么在意了……
「……走吧」
……
「听说你最近在写小说喔」
「嗯?怎么了?」
「没事,祝你以后成为一个大作家!」她笑着说,泪痕还在脸上挂着……
我们没有牵手。只是并肩走着,影子被骄阳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拖曳着,像两条终于靠在一起的线……
二、
我拉着她,带到了我的家……
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斑驳的门掉下了一大块铁皮……我手里攥着钥匙,我好似失去了抬手的力气……脑里又开始闪烁字符:
“或许我不该把她带过来吧……”
「要不……我回去吧……」她站在我身后……显得有些害怕与拘谨……
「你说什么?」我不可思议的从嗓子里挤出四个字来……
「或许……公园的长椅也不是不能睡……」她带着一丝悲呛,眼里的泪水好像又要卷土重来……
「你……你是在嫌弃这里吗……」我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话来的……
「没有,我只是……不想给你添负担啊!」
「总得有个遮雨的地方吧!」
「嗯……」
我打开了那扇门……那里是我曾无数次想逃离的地方……
玄关的灯没有开……走廊尽头,厨房透出一小片昏黄的光。空气里飘着豆腐渣的酸味,混着隔夜饭的馊气。我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上。
「鞋……拖鞋……」我蹲下来翻鞋柜。母亲的、我的、还有一双父亲留下的灰色布拖鞋,蒙了一层灰。
「没有客用的」
「不用了,我穿着袜子就行。」她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
我站起来,没有回头。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母亲大概在厨房,我不想让她这时候出来。
走廊很短。我的房间门没锁,我推开,先进去,把地上的袜子踢到床底下,把那件脏T恤塞进枕头后面。窗上钉着旧床单,皱巴巴地垂着……
「进来吧」
她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八叠不到的房间,墙上什么都没有,书桌上摊着课本和一沓稿纸,台灯的灯罩裂了一条缝……
「你坐床上吧」
她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完的饭团包装纸……
厨房那边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然后安静了。母亲没有过来。
那天晚上,她睡在我床上,我睡在地上。谁都没有多说几句话……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三、
变故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那是她住进来的第四天。放学后,流明没有在道口等我。我等了半个小时,电车过去了好几趟,红白栏杆抬起又落下,始终没看见她的影子……
我给她发消息,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
我奔向她家……
门是虚掩着的:
玄关的鞋柜倒了,鞋子散了一地。走廊里有碎玻璃。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臭味,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腥。
客厅的灯开着——
她父亲坐在那把椅子上,手边没有酒瓶。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干了,从椅子脚一直延伸到走廊……
「流明!」我喊了一声,可没有人回应
我冲上二楼。她的房间门关着,我一把推开——
空的,床上的被褥被扯到地上,衣柜门敞着。书桌上那面镜子碎了……
但地上有一张纸——
我捡起来、她的字迹,圆珠笔,歪歪扭扭:
「对不起,我不能连累你!我走了!别找我!!」
我把那张纸攥成一团……
我转身下楼——
她父亲还坐在那里,头垂着。我走过去,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你他妈把她弄哪儿去了?」
他抬起头,眼睛浑浊,布满血丝。认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我浑身发冷——不是笑,而是腐烂……
「跑了!」他说,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跟你跑了呗!」
「我问你她去哪了!」我对着他怒吼着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她是老子的种,她想跑就跑——」
他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边多了一根木棍,拇指粗,一头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血……
「你打她了?」
他咧开嘴:「老子的闺女,老子想打就打——」
我没等他说完——
我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没有章法,没有力气——我只是把所有的愤怒、恐惧、后悔全部塞进了那个拳头里……
他的头偏了一下,嘴角裂开。他没有倒,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扑过来。木棍抡起来,我没有躲——砸在我左肩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但我没有退缩;
我抓住那根木棍,和他扭在一起。他的力气比我大,酒劲还没散,把我往后推。我的后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角,眼前冒出一片金星……
但我还没有松手——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他咆哮着……
「我是她朋友!」
他的动作停了
只是一瞬间。但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愧疚,不是悔恨,是更深的东西。
他松开了木棍……
往后退了两步,瘫坐在那把椅子上——
「滚吧!」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都走吧,都他妈滚!」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我站在原地,左肩疼得发麻,后脑勺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往下淌。我摸了摸,手指上沾了些许血……
我看了他一眼。那个瘫在椅子上、浑身酒臭、连自己女儿都留不住的男人:
我不想再看他了——
我跑出那栋房子,跑过那条杂草丛生的院子,跑过那个道口。
肩膀每跑一步都在疼,后脑勺的血已经干了。
我跑到车站——没有她
跑到公园——没有
跑到学校——没有
跑到便利店——没有
天将暗的时候……我蹲在蝶湖北路那块路牌下面。腿在抖。我把那张攥皱的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看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我不能连累你!我走了!别找我!」
我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回口袋,站起来——
我一定要找到她!
四、
两天后,她父亲离开了——
邻居说的。说是半夜拖着行李箱出了门,没有再回来。那栋一户建空了,门窗紧闭……
她的母亲始终没有出现。没人知道她在哪。也许早就走了,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
流明彻底没有家了……
可我还是没有找到她!
第三天,我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楠云」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在哪?」
「别问了……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
「你在哪!」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地名。隔壁县的,坐电车要两个多小时。
「你别动,我来找你!」
「楠云……」
「等着我!」
我挂了电话,冲出门;母亲在身后喊了一声,我没有回头……
五、
找到她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坐在一个陌生的站台上,和我们那个站台很像——水泥板搭的,钢轨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校服换了,穿了一件不知道哪来的旧T恤。头发散着,没有扎……
脸上的伤还没好。嘴角那道血痕变成了疤,脸颊的青紫褪成了黄绿色。
她看见我,没有动……
我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走?」
她没有回答……
「我他妈问你为什么走!」
她还是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皮鞋已经脏了,鞋面上有泥点。
「我不想连累你」她终于说,声音很小……
「连累什么?」
「你家也不容易;你妈……你妈已经够辛苦了。我再住下去……」
「那是我妈的事,你是你,我是我!」
「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不想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天?你知不知道我去你家的时候你爸拿棍子打我?你他妈知不知道——」眼泪不争气的滑落出来——滴在我那脏兮兮的T恤上……
我愣住了……
因为她抬起头来了。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那两天眼泪像是已经流干了……
「他打你了?」她问
「不重要……」
「让我看看!」
「这些都他妈不重要!」
我吼完这一句,忽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瘫坐在地板上……肩膀还在疼,后脑勺的伤已经结痂了。我蹲下来,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
「别再走了……」
她没有回答……
「别再走了……我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下来,「求你了!」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被子弹贯身而过……我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没有求过父亲别走,没有求过母亲别骂我……我没有哀求过任何一个人……
但我求她了……
她看着我,嘴唇颤了颤,然后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脸:
「你的脸怎么这么烫?」
「跑过来的……」
「两个多小时的车,你跑过来的?」
「做了一段路……然后……就没钱了」
她看着我,那双干涸的眼睛里终于又泛出了水光……
「你真他妈像个傻子……」
「嗯……」
她扑过来,抱住了我。她的身体在发抖。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抱紧了她,抱紧了那个我余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这一次,我没有哭……
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里慢慢裂开了……
六、
我带她回了家……
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多盛了一碗饭,多拾了一套被褥,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但有些东西却好像变了——
她父亲走了;她母亲不知所踪。那栋一户建被贴上了封条……她就只有我了……
这个念头一开始让我觉得温暖。后来变成了一种重量。再后来,变成了压在我胸口的一块石头,一天比一天沉……
我养不起她……
母亲卖豆腐挣不了几个钱。水电费、米面油盐、两个人的学费。我偷偷去便利店看过招聘广告,人家说不要未成年人。我去菜市场帮人搬过两箱菜,赚了两百日元……
两百日元能干什么?买两个饭团。两个人一顿就没了!
我开始失眠——
深夜,她睡在我旁边——我们已经睡在同一张床上了,因为地上太凉。她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那块旧床单透进来的路灯光,听冰箱低鸣,听自己的心跳……
我在想,我该怎么办?如果我带着他:
我想过去东京打工。可我才十四岁,连电车票都买不起,去了东京能干什么?睡桥洞?捡瓶子?
我想过写小说多赚点稿费。可我写了,投了,被退了。编辑说「太灰暗了」「没有市场」
我凝望着窗外——一片灰暗……如同父母口中我的“前途”一般………
我不明白——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这里的孩子,从生下来就要被抛弃在这里?他们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我们?……还是为了不被戳脊梁骨?
他们看到了眼前的利益,缺忘记了自己的孩子……孩子在学校被打了、被骂了?问他们怎么办?
「忍一忍……」
可制定规则的人?又是谁呢?为什么就不能带着孩子去到那里?学费?房子……或许我猜不是……你们天天说着山里的孩子有多么苦,或许你被城市化抹去了思考能力?——我们就在山里啊!
城里的人上着各种补习班,上最厉害的学校……我们接受着随意的教育——老师不管不顾,霸凌盛行……请问他们是为了什么,在怕什么……
我想过去找他……可他远在神户,连电话都不常打回来。上次通话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半年?我不记得了……
我恨他——不是恨他离开;是恨他离开之后什么都没留下。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一句「我会想办法」……
可我也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十四岁了还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把她带回来了,却什么都给不了她……就像这山里无数走了的人一样,把家、把孩子、把这片土地,都当成了可以随时丢弃的包袱。人口一拨拨往外流,年轻的、有力气的,都逃去了大城市、逃去了国外,留下的只有空荡的村子、破败的学校,和我们这些被留下的孩子,在烂泥里挣扎……
可我也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十四岁了还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把她带回来了,却什么都给不了她……我看着这满目的乱象:教育的不公、人心的凉薄、家乡的衰败,官吏的迂腐——警察看着流明父亲打她……可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明明每一处都在溃烂,却没人愿意伸手拉一把
……制定规则的人看不见,走了的人不愿回头,留下的人只能——
“忍着”
我侧过身,面朝着她的后背,把那条有洞的浴巾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然后我闭上眼睛……
不是想睡——
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好像丧失了对生活的信心……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这里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