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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抢救 林沉弋就站 ...

  •   林沉弋就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被冰封的雕塑。他缄默不语,也不看向任何人,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

      周遭众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无人敢打破这份窒息的沉寂。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手机震动,突兀划破了沉默。

      是林沉弋口袋里的手机。

      他垂眸扫了眼屏幕,眼底那片死寂的冷意微微松动。来电显示:沈暨安。

      林沉弋静默片刻,移步到走廊靠窗的角落,接通了视频通话。

      画面刚连通,沈暨安温和带笑的眉眼便映入眼帘,语气轻松:“宝贝儿,还在忙?有没有吃……”

      话语骤然卡在半路。

      他清晰望见镜头那头的林沉弋:脸色苍白近乎透明,额角凝着未干薄汗,眼底爬满红血丝,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戾气,整个人绷得濒临失控。

      沈暨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眉头骤然拧紧,语气沉下来,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紧张:“怎么了?”

      林沉弋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字字带着微颤:“小恒……他在抢救。”

      沈暨安强压下心底的惊惶,声线放得极轻极稳,句句带着安抚:“别慌,林沉弋,你别慌……我马上过去,告诉我在哪个医院,等着我。”

      林沉弋闭了闭眼,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哑声拒绝:“没事,你还要拍戏,这里我可以……”

      话未说完,便被沈暨安轻声打断。

      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裹着千里之外的心疼:“林沉弋,所有事都不及你重要,等我!”

      林沉弋喉结剧烈起伏,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

      向来冷静果决的人,此刻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想说不必,想说别奔波,想说自己撑得住。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低哑:“……好。”

      一个字,泄尽了他所有故作的强撑。

      他转过身,背对着走廊众人,肩线绷得笔直,却掩不住那份摇摇欲坠的脆弱。

      原来在这个人面前,他连假装无恙,都做不到……

      挂断视频,林沉弋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他缓步走回抢救室门前,目光死死锁着那盏刺目的红灯,片刻也不敢挪开。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流逝,走廊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咔嗒——”一声轻响,头顶亮了许久的红灯骤然熄灭。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心神。

      下一秒,抢救室的门被缓缓推开。身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满是薄汗的口罩,望向门外等候的众人。

      林沉弋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几乎本能地往前踏出一步,喉咙发紧,嗓音哑得不成调:“医生……我弟弟他……”

      医生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清晰笃定:“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话音落下,林沉弋整个人猛地僵住,仿若被定在原地。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短短几字,如惊雷炸得他脑海一片空白。

      下一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巨大的脱力感席卷而来,他身形踉跄,险些站立不稳。郑丽丽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低声叮嘱:“林先生,您小心。”

      江临川骤然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抑制不住地发抖。

      陈阳和夏若溪再也强忍不住,泪水顷刻滚落,却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捂着嘴,满心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卫国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脸上露出一丝释然。赵建明更是红了眼眶,口中不停默念谢天谢地。

      压抑许久的恐慌与绝望,终于被一缕劫后余生的庆幸缓缓冲淡。

      唯有林沉弋,依旧僵在原地,脸色未有半分缓和,神色反倒愈发凝重。他伸手攥住医生的胳膊,力道重得几乎嵌进皮肉,眼神焦灼又紧绷:“暂时脱离危险是什么意思?他具体情况怎么样?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什么时候能醒?”

      一连串问题急促又慌乱,全然暴露了心底深藏的不安。

      医生被攥得微疼,却并未挣脱,只是耐心解释:“病人送医时情况十分危急,颅内出血,伴随多处软组织挫伤与轻微脑震荡,入院时深度昏迷,血压一度跌至危险临界值。我们抢救了三个多小时,才成功稳住出血点,目前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仍未完全脱离观察期。”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窗口期,只要平稳熬过、不出现二次出血,便无大碍。至于苏醒时间,要看自身恢复状态,快则一两天,慢则暂时无法预估,后续还需长期静养观察。”

      每一句话,都像重石砸在林沉弋心上。

      颅内出血、深度昏迷、危险临界值、四十八小时关键期……这些冰冷的医学字眼,让他稍稍放下的心,再度被狠狠揪紧。

      陈阳浑身僵住,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声音抖得破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都怪我,全都怪我!”他深陷自责,眼眶通红,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剩满心的恐慌与无力。

      江临川指尖冰凉,身躯控制不住微微发颤,低声喃喃:“林恒,你一定会没事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夏若溪早已吓得失神,泪水止不住滑落,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呜呜……都怪我,我不该跟林恒告白的……现在该怎么办啊……”

      郑丽丽身为班主任,心底同样慌乱,却只能强装镇定,一遍遍安抚着众人,嗓音干涩无力:“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肯定会平安渡过的……”她心中亦没有底气,却只能反复念叨,既宽慰众人,也宽慰自己。

      林沉弋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冷的决绝:“现在立刻转院。”

      医生脸色骤变,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急切又专业:“家属,绝对不行!患者颅内刚止血,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任何颠簸、挪动都可能诱发二次出血,一旦出现,我们也无力回天!”

      “我们即刻送进ICU严密监护,二十四小时医护轮值,这是眼下最稳妥安全的方案。”

      林沉弋身形猛地僵住,周身冷意瞬间凝滞。

      那份想要倾尽所有护住弟弟的强势,在生死规则面前被生生扼住。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无能为力”四个字的重量。

      片刻后,抢救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几名护士推着病床快步走出,动作急促却平稳,没有半分晃动。

      林恒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鲜活张扬的锐气荡然无存,只剩死寂般的虚弱。后脑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隐隐渗出淡红血痕;嘴角磕破一小块肌肤,泛着浅红肿痕;身体隔着病号服,也能隐约看见连片淤青。身上缠满重症监护线路,氧气管、输液管、心电导线密密麻麻贴合在身旁,冰冷的仪器发出规律细微的滴滴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声声都敲在人心尖,刺耳又揪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黏在病床上,一瞬不瞬追随着移动的身影,连眨眼都生怕错过分毫。

      直到病床被缓缓推入厚重冰冷、泛着金属寒光的ICU大门,红灯重新亮起,门扉在众人眼前缓缓合拢,将里外硬生生隔成两个世界。

      陈阳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发丝,肩膀不住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江临川立在原地,指尖依旧冰凉,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紧闭的大门,连眨眼都觉得奢侈。

      夏若溪泪水依旧不停滑落,不敢靠近,也不愿离去,只剩无声的哽咽萦绕身旁。

      郑丽丽靠在赵建明肩头,眼圈泛红,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林沉弋依旧站在离ICU门最近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绝不弯折的长枪。

      他没有回头,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凝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周身散出的冷冽,让整条走廊都仿佛结了层薄冰。

      张卫国犹豫许久,还是轻步上前,神色凝重,打算把事件前因后果、学校的处理态度向林沉弋说明。刚开口:“林先生,关于这次的事情……”

      话音未落,林沉弋眼睫未动分毫,只从喉间滚出一句冷到刺骨的话语,声调不高,却带着令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我现在不想听。”

      林沉弋缓缓侧过脸,眼底覆着一层沉寒,无半分多余情绪,却比暴怒更慑人:“我弟弟还在里面躺着,你跟我谈经过、谈处理、谈态度,有什么用!”

      教导主任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沉弋说的是实话,冰冷、直白,无从辩驳。

      此刻任何解释、表态、担责,在悬于生死一线的生命面前,都显得苍白多余。

      他终是重重叹了口气,默默颔首,再无多言,满心无力与愧疚,悄然退至一旁。

      走廊里,依旧萦绕着压抑的抽泣、慌乱的呼吸与低声的劝慰。

      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之中,格外清晰。

      林沉弋缓缓转回目光,重新落回ICU紧闭的大门上。

      眉心微蹙,不是烦躁,是近乎偏执的在意。

      太吵了。哪怕一丝细碎声响,他都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他声线轻却沉,带着温和却不容违逆的强硬:“你们都回去吧。”

      郑丽丽一怔,下意识上前:“林先生,我们可以在这里陪着——”

      “不需要。”林沉弋淡淡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陈阳瞬间红了眼眶,往前踏出一步,嗓音沙哑固执:“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林哥醒过来。”

      夏若溪攥紧衣角,泪痕仍挂在脸颊,轻轻点头,怯生生不肯挪动脚步。

      江临川自始至终沉默无言,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沉沉望向ICU方向,脚步纹丝不动。没有言语,却用行动表明了心意——他绝不会离开。

      林沉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依旧背对着众人,心底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已然濒临断裂。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猩红翻涌,情绪压抑到几近破碎。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只剩被逼至绝境的冷硬。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他嗓音极低,克制得微微发颤,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意,“这里不需要你们,现在!马上!离开!”

      陈阳红着眼,双脚像钉在地面,半步不肯挪动。喉咙发紧,哑声坚持:“我不走……我要等林哥醒过来。”

      江临川依旧伫立原地,沉默不语,未曾看向林沉弋,肩膀绷得紧实,半点没有离去的意思,用沉默坚守着执念。

      夏若溪被林沉弋此刻的模样吓得浑身轻颤,脸色发白,泪水再次涌上来,只能怯怯缩在一旁。

      林沉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稍稍压下,寒意却依旧慑人。

      他不再看向三个少年,目光径直落在郑丽丽身上,声线沉哑,带着近乎命令的强硬:“郑老师。”

      郑丽丽心头一紧,连忙上前。

      “把他们带走。”林沉弋一字一顿,褪去多余情绪,只剩不容置疑的决断,压着胸腔翻涌的情绪,“立刻!”

      郑丽丽轻轻点头,心里再清楚不过,众人留在这里毫无用处。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线,带着成年人的清醒劝慰:“已经很晚了,你们先跟我回学校。”

      “我不回去!”陈阳红着眼眶,声音发颤,“我要等林哥醒过来——”

      江临川依旧未动,摆明不肯离去。

      郑丽丽看着二人,轻轻叹气,语气认真又无奈:“我知道你们担心,可你们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ICU不让探视,我们也等不到实时消息。”她顿了顿,放软语调,“这里有林恒哥哥守着,一旦有消息,老师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陈阳嘴唇颤抖,还想反驳,却终究无言以对。

      郑丽丽的话是事实,残忍,却无从反驳。

      江临川闭了闭眼,最终轻轻扯了扯陈阳的胳膊,示意他顺从离开。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无谓的固执,毫无意义。

      夏若溪早已不敢多言,只能怯怯跟在身后。

      郑丽丽轻声带着三人,刻意放轻脚步,缓缓转身离去。

      走廊终于彻底归于安静。只剩林沉弋一人,孤然守在ICU紧闭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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