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医院 救护车尖啸 ...
-
救护车尖啸着驶进校园时,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声音狠狠揪紧。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冲过来,白色的急救服在昏黄的天色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光,江临川死死抱着林恒不肯松手,直到被护士轻声提醒,才僵硬地松开手臂,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就那样跪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林恒抬上担架,剪开沾了血的校服领口,露出苍白削瘦的脖颈,心电监护仪立刻贴上胸口,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反反复复扎在江临川的神经上。
“家属跟车。”护士回头喊了一声。
江临川几乎是立刻起身,腿因为长时间跪坐而发麻,踉跄了一下,还是固执地抓住担架边缘,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陈阳和夏若溪也想跟着上去,却被郑丽丽拦了下来。“你们两个别去了,去了也帮不上忙,我跟着去医院,你们先回学校,把情况跟年级组说一声。”郑丽丽的声音依旧发紧,脸上没半点血色,“这里交给我。”
陈阳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的“郑老师……”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一向咋咋呼呼的人,此刻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救护车车门关上,看着江临川坐在里面,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昏迷的林恒,像一尊快要碎裂的雕塑。
夏若溪默默别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明明已经尽力了,却还是晚了一步。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淹没。
救护车一路疾驰,红灯被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空间狭小,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呛人,江临川坐在林恒身旁,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林恒的手掌很干净,指节分明,线条清瘦,此刻软而无力,凉得吓人。
江临川就那样握着,一动不敢动,仿佛只要稍微用力,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护士在一旁做紧急加压止血,动作利落又谨慎,沉声说“伤口比较深,出血量不算小,我们先简单包扎止血,到医院马上做头颅CT,排除颅内出血和挫伤。情况稳定后要进行清创缝合,需要缝针。”
江临川喉咙发紧,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只轻轻“嗯”了一声。他不敢问严不严重,不敢问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更不敢想,如果林恒就这么一直醒不过来,他该怎么办。
一想到那声沉闷的砸击声,一想到林恒双膝重重跪在水泥地上的画面,江临川的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比自己挨了打还要难受百倍。
救护车终于停在医院急诊门口,林恒被迅速推进检查室。
江临川和郑丽丽被拦在门外,只能站在走廊冰冷的墙壁前。
江临川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弯腰,大口呼吸,却依旧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窒息。他身上还沾着林恒的血,干涸在手腕上,暗红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郑丽丽印象里,林恒向来是带着点叛逆的那类学生,不听话,性子硬,脾气也冲,平时不服管教,可她带了他三年,比谁都清楚这孩子心性不坏。
此刻看着那个平时倔强的少年,如今一身是伤、昏死在检查室里,那颗心早就揪成了一团,疼得发颤。
郑丽丽振作起来,走到江临川身边,声音放轻:“江临川,你别太担心,医生会尽力的。”
江临川缓缓抬头,眼底一片通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恐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哑声问道“老师,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郑丽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像是欺骗江临川的同时,也在欺骗她自己“会的,一定会没事的。”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后脑勺受重击,从来都不是小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班主任,她不能先垮掉。“江临川,你跟老师说,”郑丽丽压着发颤的声音,尽量平稳地问,“到底……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是谁先动的手?林恒他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江临川嘴唇发白,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是王磊带人先堵人,拿陈阳威胁林恒,威胁林恒给一个女生道歉。林恒没同意,他们五个人打林恒一个人,明明已经赢了啊……王磊却从背后用石头偷袭砸中了后脑勺。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心上。
郑丽丽越听脸色越白,越听心越沉。不是普通打架,是围堵、威胁、偷袭、下死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架闹事,这是故意伤害,是差点闹出人命的恶性事件。
她拿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备注为“林沉弋”的号码。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语气平稳克制“喂,郑老师?”
林沉弋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利落规整,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腕间一块香奈儿J12镂空飞行陀飞轮腕表,在光线下泛着冷锐的光泽。
他有着一双与林恒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瞳色沉黑锐利,明明是同款眼型,却不是少年人的桀骜痞气,而是冷厉与压迫感。鼻梁高挺锋利,唇线紧直利落,下颌线条利落如削,骨相凌厉分明,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
周身气质冷硬自持,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唯有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声音冷静克制,却字字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是林恒在学校又惹祸了?”
郑丽丽喉咙一紧,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再也撑不住一贯的镇定,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林先生……林恒出事了。”
林沉弋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语气依旧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意思?”
郑丽丽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将他推入冰窖。
郑丽丽闭了闭眼,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他现在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
空气瞬间死寂。
林沉弋指尖缓缓收紧,握着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骨节凸起。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沉得像淬了冰,冷得吓人,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林恒……伤到后脑勺,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还没出来……”郑丽丽声音抖得快要散掉,她自己也无法接受,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静得让人发慌。
林沉弋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指尖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声音和光线。
窗外是正午刺眼的阳光,桌上是摊开未处理的工作文件,下一场会议的时间已经临近,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住。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没有嘶吼,没有质问,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沉到谷底、冷到刺骨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里磨出来“我马上过去。”
不等郑丽丽再说话,林沉弋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他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指节泛白,骨节绷得发紧。桌角那叠摊开的文件被他手肘猛地带落,纸张哗啦散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周身气场瞬间沉得压人,连呼吸都透着克制不住的慌乱。
下一秒,他没有丝毫停留,大步朝外走去。
原定还有一个月的出差行程、堆积的工作、待开的会议……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林恒身边。
电梯一路疾速下降,林沉弋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眼前反复闪过的,全是林恒从小到大的样子。
小时候瘦瘦小小,却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长大后性子又硬又倔,受了伤也从不喊疼;他缺失了少年七年时光;就上一次见面少年还皱着眉不耐烦地让他别总操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短短数日……再听到消息,他的弟弟竟然躺在医院抢救,后脑勺被人用石头砸中,生死未卜。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自责,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机场,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林沉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指尖仍在微微发颤。他从不信神佛,此刻却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祈祷林恒一定要平安,一定要醒过来……
只要他能平安无事,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赶到机场时,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林沉弋几乎是冲进票务大厅,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最近一班飞回A市的航班,现在就要。”
工作人员被他身上骇人的气息吓得不敢多问,飞快地操作着电脑。
他站在人群之中,身形挺拔,却孤得让人心惊。
他只恨自己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林恒身边。
与此同时,学校早已乱成一锅粥。学生打架闹到重伤进医院抢救,消息压都压不住,整个年级人心惶惶。
教导主任——张卫国第一时间赶到医院,脸色铁青,一见到郑丽丽就急声询问情况。“郑老师,林恒现在怎么样?王磊那几个学生已经在校长办公室等着处理,家长也通知了,这事……这事闹得太大了。”
赵建明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胳膊,低声安慰,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
不远处的长椅上,江临川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灯,像是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他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肩膀僵硬,指尖冰凉,从林恒被推进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移开过视线。
陈阳和夏若溪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人心碎的画面。两个孩子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江临川……”陈阳声音发颤“林哥他……怎么样了?怎么还没出来啊!”
夏若溪攥着衣角,眼圈泛红:“我们给你买了水和面包。”
江临川缓缓转过头,脸色白得像纸,眼里全是血丝,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又重新转回头,望向那盏亮得刺眼的红灯。
愧疚和担心死死揪着他,陈阳鼻子一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都怪我,要是我当时不过去,直接上去告诉你们就好了,都怪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从正午刺眼的阳光,一直熬到暮色四合,再到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窗外灯火亮起,星星点点,却照不亮急诊走廊里的沉重与恐慌。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个下午。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面上,带着狼狈和压抑到极致的慌张。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几乎是冲了过来。
林沉弋连呼吸都没理顺,额角渗着薄汗,发丝凌乱。原本整齐挽起的衬衫袖口被挣得微乱,黑色衬衫不复往日规整,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透着一路狂奔的急切与狼狈。腕间的腕表在灯光下划过冷光,与他此刻彻底失序的模样形成刺眼对比。他胸腔剧烈起伏,指尖攥得发白,那双桃花眼里往日的冷厉沉静尽数碎裂,只剩下压不住的恐慌与死寂。目光落在“抢救中”三个红灯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一秒,他连呼吸都停了。
郑丽丽连忙站起身,声音轻得发颤“林先生——”
林沉弋猛地打断她,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带着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里面……是林恒?”
郑丽丽鼻尖一酸,声音轻得发颤“是。”
一个字,像重锤砸在林沉弋心上。
下一秒,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沉沉地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人——脸色惨白的江临川、眼眶通红的陈阳和夏若溪、神色凝重的教导主任、一脸担忧的赵建明,还有强撑着镇定的郑丽丽。
每一张脸上的慌张与不安,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弟弟,真的躺在那扇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