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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定 (下) 心意既“定 ...

  •   心意既“定”,某些东西便悄然破土,不可阻挡。
      凌烬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但“同命”的阴影并未散去。他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势愈合得极慢,稍有动作便疼痛钻心,而玄影后背同样的位置,总会同步传来隐约的、绵密的痛楚,提醒着他们那无形的枷锁依然存在。
      只是,如今再感受到这痛楚,心境已截然不同。不再是恐惧与厌恶的源头,反倒成了某种古怪的、只存在于彼此之间的隐秘联结。凌烬疼得蹙眉时,会下意识看向玄影,玄影便会默默递上一杯温水,或调整一下他倚靠的软垫。玄影因旧伤或疲惫而气息微乱时,凌烬也会从奏折或舆图上抬起眼,淡淡说一句:“歇着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有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流淌。
      朝政逐渐回到正轨,关于雁回关大捷的封赏、抚恤、以及对北燕后续的议和事宜,千头万绪。凌烬常常批阅奏章到深夜,玄影便静立一旁,添灯剪烛,研磨铺纸。有时凌烬遇到棘手之事,会沉吟良久,偶尔,会问玄影一句:“你看,这北燕新主递来的和谈国书,有几分诚意?”
      玄影的回答依旧基于情报和理智分析,但凌烬听得很认真。他会驳斥,会赞同,会引申,有时甚至会将一些更核心的、关乎帝国未来布局的隐忧,对玄影娓娓道来。
      玄影起初听得心惊,这些已远超影卫的职权范围。但凌烬的态度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他们之间应有的状态。渐渐地,玄影也习惯了。他开始学习用更宏观的视角去看待问题,不仅仅是如何“保护凌烬”,而是如何“有利于凌烬所执掌的这个帝国”。这是一种全新的、带着沉重责任的认知,却也让他觉得自己与凌烬之间,那因身份地位而横亘的巨大沟壑,似乎被某种更坚实的东西,悄悄填补着。
      一日,凌烬收到密报,朝中几位原本主和的老臣,似乎与北燕新主的使臣有隐秘接触,言辞间对皇帝“为一影卫轻启战端、致士卒死伤无数”颇有微词,甚至暗示皇帝“受妖孽所惑,恐非江山之福”。
      凌烬看完,面无表情地将密报递给玄影。
      玄影接过,快速浏览,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那些字句像淬毒的针,扎得他指尖发冷。不是因为自己被辱骂为“妖孽”,而是因为,这些非议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凌烬的“失德”与“昏聩”。是他,连累了陛下的清誉,动摇了陛下的权威。
      “陛下,”玄影的声音有些发涩,“臣……愿往北燕为质,或……自请离去。谣言自可平息。”
      “啪!”
      凌烬将手中朱笔重重拍在案上,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向玄影。
      “朕的话,你是听不懂,还是记不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朕说过,你是朕认定的人。朕的江山,朕的声誉,朕自己会守。用不着你来自作主张,玩什么‘牺牲成全’的把戏!”
      他站起身,走到玄影面前,逼视着他:“他们说什么,朕不在乎。朕只问你,”他抬手,指尖虚点在玄影心口,那里有他们之间最深的联结——那道从不愈合的旧疤,“这里,可还想着要逃?要死?要把朕一个人丢下?”
      玄影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意,和那怒意之下,不容错辨的、近乎偏执的在意,心脏像是被温水浸透,酸软得一塌糊涂。那些因流言而生的冰冷和自厌,在这目光的炙烤下,瞬间蒸发。
      他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地回视凌烬:“臣不逃,不死。”顿了顿,他补充道,声音清晰,“陛下在哪,玄影在哪。”
      凌烬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的冰霜渐渐消融,化作一片深沉的、暗涌的波澜。他收回手,冷哼一声,转身坐回案后,重新拿起朱笔。
      “记住你说的话。”他低头,开始批阅下一份奏章,语气恢复了平淡,“至于那些嚼舌根的……朕自有分寸。”
      几日后,那几位私下与北燕使臣接触的老臣,或因陈年旧案被翻出,或因家人门生不法被弹劾,接连“乞骸骨”或遭贬斥。朝堂之上,关于“影卫”的流言蜚语,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玄影知道是凌烬的手笔。雷霆手段,干脆利落。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他的陛下,从来不是需要他“牺牲”来保护的弱者。凌烬的强大,在于他的心志,他的手段,和他……那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对他的“认定”。
      秋去冬来,凌烬的肩伤总算愈合,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与玄影背后如出一辙的疤痕。御医再三叮嘱,不可劳累,不可动武,需长期温养。
      战事已平,朝局暂稳,凌烬决定起驾回京。回京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带着玄影,再次登上雁回关的城墙。这一次,没有战火,没有硝烟,只有冬日苍茫的天空,和远处覆着薄雪的山峦。
      凌烬屏退左右,只留玄影在身侧。他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关外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玄影,”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上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这条‘绳子’,你恨它吗?”
      玄影站在他身侧稍后,同样望着远方。“以前恨。”他诚实地回答,“觉得它是枷锁,是诅咒,让臣的存在成了陛下的负累。”
      “现在呢?”
      玄影转过头,看着凌烬被寒风吹拂的、线条冷硬的侧脸。“现在……不恨了。”
      “哦?”凌烬也侧过头,眉梢微挑,“为何?”
      玄影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苍茫的关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平静:“若无此‘绳’,臣或许早已死在某次任务中,化为枯骨。若无此‘绳’,陛下或许……永远不会多看影子一眼。”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笑,“是它,将臣绑到了陛下身边。是它,让臣有机会知道……被人在意,与人并肩,是何滋味。”
      凌烬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他伸出手,不是虚指,而是实实在在地,按在了玄影心口那道旧疤的位置,隔着一层衣物。
      玄影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躲开。
      “这里,还疼吗?”凌烬问,指尖能感觉到衣料下那道凹凸的疤痕。
      玄影摇头:“早就不疼了。”伤口愈合后,便只剩一道痕迹。
      凌烬却缓缓摇头,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透过衣物,触摸到那疤痕的深处。“朕是问,这里。”他点了点,“每次朕受伤,你这里,疼吗?”
      玄影怔住。他忽然明白了凌烬在问什么。不是□□的伤疤,是每一次通过“同命”感受到凌烬痛苦时,心底那种撕裂般的、无能为力的痛楚。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疼。”
      很疼。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疼。
      凌烬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收了回去。他转过身,背对着玄影,面向关内锦绣河山的方向,双手负在身后,站得笔直。
      “朕也疼。”他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清晰而低沉,“每次看到你受伤,或知道你要去赴死,朕这里,”他也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也会疼。”
      “不是因为‘绳子’。”凌烬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艰涩,“是因为,那是你。”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城头的积雪,扑打在两人的衣袍上。
      玄影站在原地,看着凌烬挺拔却似乎承载了无尽重量的背影,眼眶一阵发热。
      不是因为诅咒才感同身受,是因为是你,所以才痛你所痛。
      凌烬用最直白的方式,回答了他心底最深、最不敢宣之于口的那个问题。
      “所以,”凌烬重新转过身,面对玄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这条绳子,该断了。”
      玄影心头巨震,脱口而出:“陛下!不可!”
      古籍有载,同命之契,乃血咒深入魂灵,强行破解,轻则两败俱伤,重则魂飞魄散!呼延灼的萨满用焚魂阵,也只是想通过折磨灵魂来间接摧毁它,而非直接破除。
      凌烬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帝王的傲然,和一丝近乎疯狂的温柔。
      “朕说能断,便能断。”他上前一步,与玄影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需要你帮朕。”
      “如何帮?”玄影的声音发紧。
      “信朕。”凌烬只说了两个字,目光紧紧锁住他,“无论发生什么,信朕。如同朕信你,绝不会再丢下朕一人。”
      玄影看着凌烬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处那一丝罕见的、近乎恳求的微光。他想起凌烬重伤昏迷前那句“与我无关”,想起高坡上那句“认定的人”,想起刚才那句“因为是你”。
      所有的犹豫、恐惧,在这一刻冰雪消融。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凌烬,一字一句道:
      “臣,信陛下。”
      “凌烬所在,玄影此生,绝不背弃。”
      凌烬低头,看着跪在身前、目光澄澈如洗的玄影。
      他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抚上玄影的脸颊。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
      “好。”他应道,声音微哑,“记住你的话。”
      “三日后,子时,朕在行宫密室等你。”
      回京的路程,缓慢而平稳。凌烬不再急于赶路,反而常常下令在风景尚可之处停留半日。他不再总是待在御辇内,有时会骑一会儿马(虽然御医严令禁止),更多时候,是与玄影在停驻的营地附近散步。
      他们的话依旧不多,但气氛却松缓下来。凌烬会指着某处山峦,说起前朝某位将军在此处的轶事;会捡起一片形状特别的落叶,递给玄影看;会在夜宿时,命人将玄影的床榻安置在自己寝帐的外间,中间只隔一道屏风。
      玄影渐渐习惯,甚至开始期待这些平淡的时光。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记住凌烬随口提到的喜好,会在凌烬批阅奏章疲惫时,默默换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会在凌烬夜里翻身压到伤处、发出细微抽气声时,立刻惊醒,凝神细听,直到那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一种全新的、细水长流般的依赖与习惯,在战火的余烬与冬日的寒风中,悄然滋生,将两人缠绕得更紧。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子夜,万籁俱寂。行宫最深处,一间布满陈旧书籍与古怪仪器的密室。这里原是前朝某位醉心方术的皇帝所建,凌烬回京途中特意绕道至此。
      密室中央,地面上以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血渍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复杂而诡异的阵图,线条扭曲纠缠,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阵图中心,有两个相对的、仅容一人盘坐的圆圈。
      凌烬已换下一身常服,只着素白中衣,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他站在阵图边缘,脸色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坚定,如同深渊寒潭。
      玄影按时到来,同样只着简便黑衣。他看到那阵图,心头便是一凛,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走到凌烬面前。
      “怕吗?”凌烬看着他,问。
      玄影摇头:“陛下在,不怕。”
      凌烬嘴角微扬,似是想笑,却又抿住了。他指了指阵图中心其中一个圆圈:“坐下,闭目凝神,无论感受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朕叫你,否则绝不可睁眼,不可移动,更不可运功抵抗。”
      玄影依言走入阵中,在那个圆圈里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地面冰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籍和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味道。
      他听到凌烬的脚步声,轻轻走入他对面的那个圆圈,坐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后,是长久的寂静。
      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
      然后,他听到了凌烬低低的、开始吟诵某种古老晦涩咒文的声音。那声音起初平稳,渐渐变得急促,声调诡异,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仿佛不是人类的语言。随着吟诵,玄影感觉到周围空气开始流动,温度似乎在缓缓下降,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谨记凌烬的吩咐,凝神静气,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将意识沉入一片空明。然而,那咒文的力量越来越强,仿佛无数冰冷的细针,开始刺探他的皮肤,钻入他的经脉,试图触碰他灵魂深处某个被紧紧捆绑的地方。
      那是“同命契”的烙印所在。
      痛苦骤然袭来!不是□□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扯、被灼烧、被强行从某种紧密联结中剥离的剧痛!比焚魂阵的火焰更清晰,更深入,更……绝望!仿佛要将他存在的根基都连根拔起!
      “呃——!”玄影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也没有睁眼。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听到了对面凌烬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吸气声,随即是更急促、更嘶哑的咒文吟诵,仿佛在与某种巨大的力量对抗。
      灵魂的撕扯越来越剧烈。玄影感到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又像被投入冰窟冷冻,冷热交替,痛不欲生。他仿佛能“看到”那根连接着他与凌烬的无形绳索,在咒文的力量下剧烈震颤,发出濒临崩断的哀鸣,而绳索两端,是他们同样鲜血淋漓、痛苦不堪的灵魂。
      不能睁眼!不能动!不能抵抗!
      玄影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的阵图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了对抗那灭顶的痛苦和想要挣脱、想要靠近凌烬的本能上。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痛苦吞噬、意识即将涣散时,凌烬的吟诵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凄厉!
      与此同时,玄影心口那道旧疤,骤然传来一阵灼热到极致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从那最深、最根本的联结处,硬生生地剜出来!
      “啊——!!”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身体猛地向前蜷缩,几乎要扑倒在地。
      “玄影!撑住!!”凌烬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吼声炸响在耳边,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看着朕!睁开眼!看着朕!!”
      玄影在无边的剧痛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血色弥漫。他看到对面圆圈里的凌烬,七窍都在缓缓渗出血丝,脸色惨白如鬼,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他。
      凌烬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玄影看懂了。他在说:
      信我。
      玄影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眼中倒映出的、同样狼狈不堪、痛苦扭曲的自己。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挺直了蜷缩的身体,尽管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他迎上凌烬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信你。
      凌烬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猛地抬手,不是结印,不是施法,而是用拇指指甲,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掌心!深可见骨!鲜血汹涌而出,滴滴答答落入他身下的阵图中心!
      与此同时,玄影心口旧疤的灼痛达到了顶点,他感到一股狂暴的、充满毁灭性的力量,正顺着那无形的链接,从凌烬那边,疯狂地涌向自己!那不是攻击,那是……凌烬在将自己体内属于“同命契”的烙印、反噬、以及破解咒文带来的绝大部分冲击和伤害,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强行导向他自己!
      不——!!!玄影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他明白了!凌烬所谓的“破咒”,根本不是两人分担,而是要用某种秘法,将诅咒所有的“根”与“果”,都强行转移到凌烬一人身上!由凌烬独自承受破解的全部代价和反噬!以此换来玄影的完全自由!
      就像他曾经在战场上说的:“这次,是我自己伤的……与你无关。”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一起”承担!他早就打算好了,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凌烬!停下!!”玄影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嘶声喊道,想要扑过去阻止。
      但他动不了。阵法的力量,和凌烬以自身鲜血与灵魂为引施展的秘术,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凌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生命的气息急速衰弱,鲜血从他口中、鼻中、耳中不断涌出,将他素白的中衣染得一片刺目猩红!可他看着玄影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得偿所愿的平静。
      “记住……你的话……”凌烬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玄影看得清清楚楚。
      凌烬在哪,玄影在哪。
      此生,绝不背弃。
      “不——!!!”玄影爆发出绝望的哀鸣,灵魂深处某种东西轰然炸开!不是“同命契”的链接,而是比那更早、更深、更炽热的存在!
      他不要什么自由!他不要凌烬死!他要凌烬活着!和他一起活着!
      就在凌烬的生命之火即将被那狂暴的转移之力彻底掐灭的瞬间,玄影心口旧疤处,那被凌烬强行导向的毁灭性能量,和他灵魂深处轰然爆发的、炽烈到极致的情感与意志,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与逆转!
      不是接受,不是抗拒,而是——融合,与反向输送!
      他将自己对“生”的渴望,对凌烬的眷恋,那“绝不独活”的决绝意志,连同自己全部的生命力与灵魂力量,不顾一切地、顺着那即将断裂的链接,疯狂地灌向凌烬!
      那不是“同命契”的掠夺,而是心甘情愿的、毫无保留的馈赠!
      轰——!!!
      仿佛宇宙初开般的巨响在两人灵魂深处炸开!密室内所有的烛火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地面上暗红色的阵图线条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链接,断了。
      但又没有完全断。
      那根带来无尽痛苦的、单方面掠夺与伤害的“诅咒之绳”,在两人极致的情感对冲与意志共鸣下,彻底崩碎、湮灭。
      但在那虚无的原处,一种全新的、温暖的、柔韧而坚实的纽带,悄然诞生。它不再传递痛楚,不再透支生命,它只连接着两颗同样炽热、同样决绝、同样选择了“彼此”的灵魂。
      平等的,自愿的,生死同命的——同心契。
      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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