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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4章:爆弹 你的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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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
夏树的声音穿透花火的轰鸣。她侧过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夏树的眼睛里,此刻正盛开着一朵青绿色的花火。那朵花火在葵的视野边缘也同时亮起。
「和你在防波堤的时候,也有件事想说来着。」
夏树的声音不大,但在花火的间隙里,每一个字葵都听得很清楚。
然后她动了。
是很快的。像下定了决心就不再犹豫的那种快。夏树侧过身,肩膀倾斜,脸靠近。
嘴唇的一角落在葵的左脸颊上。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如果不是葵一直在看着她,可能会以为是花火炸开时的风拂过了皮肤。
但那是嘴唇。虽然只是一角。
温热的。有一点点干。
一朵金色的花火在她们头顶轰然绽放。光如雨下,把山坡照得如同白昼。
夏树退开。她的脸在金色光雨下红得不像话。从颧骨到耳根,整片皮肤都染上了比任何花火都要浓烈的颜色。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葵。眼睛里有没说完的话。
葵的左脸颊上,被嘴唇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
灼伤的烫。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着。
屈着膝盖,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保持着夏树靠近之前的姿势。但右手的指尖,在草地上,悄悄向左移动了一点。碰到了夏树的指尖。
夏树的指尖颤了一下。然后反过来,轻轻覆住了葵的手指。
花火继续升空。一朵接一朵。盛大的、喧嚣的、转瞬即逝的。
她们没有再说话。
葵的左脸颊还在发烫,夏树的右手覆在她的左手上。天空中,花火正以最密集的频率绽放,把整个山坡照得明暗交替。金色。暗。赤红。暗。青绿。暗。淡蓝。暗。
每一次光亮起的时候,葵都能看见夏树的侧脸。
每一次暗下去的瞬间,夏树手指的温度都变得更加清晰。
她想起镰仓。江之电的车窗。夏树举着手机,说「一起拍」,把她拉进画面里。那时候她措手不及,表情很奇怪。夏树笑着说「葵也是哦」。那是她们第一张合照。现在那张照片在夏树的手机壁纸上。
她也想起那个黄昏。便利店门口。夏树被混混围住,后背贴着墙,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她冲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是身体比脑子快。后来夏树说「谢谢」,发音烫嘴。再后来夏树看着她的名牌,叫出了她的名字。
那是七月的事。现在已经八月近半了。
花火的频率开始降低。
盛大的连续绽放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稀疏、更大型的、作为压轴的尺玉。
每一发的间隔都更长,每一发的光都更亮,每一发坠落的时间都更久。像是夜晚在用最后的力气,把所有的光都倾倒出来。
最后一发。最大的一发。
升空的时候带着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哨音。升得很高很高,高到几乎要消失在夜空深处。然后——
「咚嗡。」
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
光点在最高处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坠落。
是无数道微微弯曲的弧线,像某种巨大的、正在合拢的手掌。更像一个拥抱。夜空本身俯下身来,拥抱了地面上所有仰着头的人。
光雨落在夏树的头发上,睫毛上,浴衣的牵牛花图案上。落在葵深蓝色浴衣的菖蒲花纹上。
落在她们交叠的手指上。落在葵左脸颊那个被嘴唇碰过的、至今还在发烫的地方。
光消失了。夜空重归墨色。灯塔的光束在远处海面上静静扫过。人群开始散去。孩子的哭声、大人的谈笑声、地垫折叠的窸窣声,渐渐取代了花火的轰鸣。
葵站起来。手没有松开。夏树也站起来,仰起头看着她的脸。提灯的光从山坡下漫上来,微弱地照亮了两个人的轮廓。
「回去吧。」葵说。
「……嗯。」
她们牵着手走下山坡。木屐在草地上留下两行并排的凹痕。
走出草地,走上沥青路面,走进巷子。
祭典的灯火在身后渐渐收束,红色提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太鼓的台子正在被拆卸,木料碰撞的声音远远传来。摊贩们在收摊,铁板上的余热被水浇灭,发出嘶嘶的声响。人潮朝着各个方向散去,像退潮时的海水,回到各自来时的方向。
巷子里安静下来。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的路面上。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葵的,哪部分是夏树的。
夏树忽然停下脚步。
「葵。」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今天,很开心。」
「……是吗。」
「葵呢?」
葵看着前方。巷子尽头是公寓楼灰扑扑的外墙,紫阳花在路灯下缩成一团灰紫色的影子。她们住的房间窗户暗着,和其他窗户一样,只有空调外机在嗡嗡作响。和出门前一模一样。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很开心。」
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空调外机的声音盖过去。但夏树听到了。因为她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一点。
回到公寓,葵打开灯。荧光灯的白光一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玄关处两双东倒西歪的木屐。她们弯腰解鼻绳的时候,肩膀碰到肩膀。
夏树先直起身,走向矮桌,把那只招财猫从腰带里拿出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猫举起一只爪子,歪歪扭扭的胡子在荧光灯下显得更歪了。
「放在这里。」她说。
葵看了一眼。没有把它拿走。
她们背对背换下浴衣。牵牛花。菖蒲。布料滑落的窸窣声在狭小的房间里交织。葵把那件深蓝色的浴衣仔细叠好,手指抚过菖蒲花的白色纹样。母亲折叠时留下的折痕还在。三年了,还在。但这一次叠好之后,折痕里多了一道新的。是她今天穿过的痕迹。
她把浴衣放回纸袋,没有封口。也许还会穿。也许。
夏树把那件牵牛花的浴衣挂起来,明天要还给店长。她用手指轻轻抚平袖口的一道小褶皱,动作很慢。像是在和什么告别。
台灯被关掉。房间陷入昏暗。窗外的城市微光透过窗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空调的嗡鸣填补了花火消失后的寂静。
「葵。」黑暗里,夏树的声音飘过来。
「……干嘛。」
「晚安。」
「……晚安。」
沉默。空调的嗡鸣。远处有摩托车驶过的声音。
「葵。」
「……干嘛。」
「su…ki…」
「……YAKI!!」
(suki是喜欢,sukiyaki是寿喜烧)
「ナッキー……是想吃寿喜烧吗?」
…… SUKI 吗。
葵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灯座边缘的裂纹。两年了。没变长也没变短。和她以为的很多东西一样。
但有些东西变了。比如她左脸颊上,那个被嘴唇碰过的、此刻还残留着温度的、一小块皮肤。比如掌心里,被夏树握了一整晚的、还记着那温度和力度的、右手的手指。比如胸腔里,那颗正在用她从未听过的节奏跳动的、太鼓一样的心脏。
葵从被子里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碰了碰夏树的脸颊。
指尖下的皮肤蹙了一瞬。然后安静下来。
「那,下次带你去吃吧。」
夏树突然笑了起来。手指抚着的皮肤颤抖得厉害。
「我们,一起去。」
葵没有收回手。
她保持着那个触碰的姿势,指尖贴着柔软的脸颊,不由得向下戳弄。
窗外,花火的余味早已散尽。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
灯塔的光束规律地扫过天际。一下。又一下。
紫阳花在楼下安静地呼吸。花瓣的已经散落殆尽,但它还活着。
明年又会再次开放。
葵闭上眼睛。手指从夏树的脸上松脱。转而贴上夏树的指尖。
不是空腹喝冰水的感觉。这次是反过来的。是从指尖开始,慢慢温暖起来,沿着血管,流到手腕,流到手臂,流到胸口。
她想起夏树问过的那句话。「葵也想去吧。」那时候她没有回答。
现在,在黑暗里,在所有声音都沉寂下去的深夜,她对着看不见的天花板,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出了那个答案。
「……嗯。」
想去。想和她一起去。想看她穿牵牛花浴衣的样子。想看她捞金鱼时皱起的眉头。想看她咬苹果糖时嘴角沾的糖片。想看她被花火照亮的侧脸。想看她笑。想看她因为自己而笑的样子。
想去。从六天前,从夏树在便利店听到「花火大会」时转铅笔的手停下来的那个瞬间起,就一直想去。
不是因为花火。不是因为祭典。
是因为夏树在那里。
葵翻了个身,面朝夏树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蜷缩着,呼吸平缓。手指还伸在外面,保持着和她指尖相触的姿势。
她没有把手收回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在矮桌上那只歪嘴招财猫身上。它的黑色塑料珠眼睛反射着微弱的光,一明一暗。像在眨。
横滨的夜,在花火熄灭之后,比平时更安静了一些。但仔细听的话,空调外机的嗡鸣、远处港口机械的低沉声响、偶尔驶过的汽车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所有这些细碎的、构成「城市在呼吸」的证据,都还在。都和平常一样。
只是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只是少了一个人独自醒着。
葵听着夏树的呼吸声,闭上眼睛。
花火大会结束了。
但夏天还有很长很长的盈余。蝉鸣声也要很久才会消散。
而独属于葵的夏……还有多久。
想要一直都是夏,一直一直,永远都是。
因为喜欢夏。
喜欢这个夏天,喜欢那个夏。
夏天一定会变成秋天的对吧。
这个世界,为什么一定要有一定呢。
要是只有夏就好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夏树翻了个身,早上醒来的时候,两个人背对着背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