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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开学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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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程野是站在后门口做自我介绍的。
那时候第一节课刚上到一半。
数学老师转身写板书，黑板上密密一串函数，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页和笔尖划纸的声音。
后门被人敲了两下。
不重。
但在这片安静里，清得有点过分。
全班齐刷刷抬头。
门口站着个男生，单肩挂着书包，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黑T。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碎发压下来一点，偏偏眼睛亮得很。
走廊里，班主任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显然刚刚在外面说过他一轮。
可门口这人像是没怎么接住那股低气压。
他站直了一点，甚至还挺礼貌地抬手碰了下门框。
然后在全班的注视里，字正腔圆地开口：
“Good morning, everyone.”
空气静了两秒。
后排有人没忍住，低低一句：“我靠。”
连数学老师都停了粉笔。
程野像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目光往教室里扫了一圈，嘴角一扬，又特别自然地补了句中文：
“大家早上好。”
“我叫程野，刚从国外回来，接下来可能要打扰大家一阵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甚至还微微点了下头。
可就是因为太客气了，反而把整间教室原本那股“开学第一天、老师还在、谁都别乱动”的安静给拧歪了。
班主任站在旁边，太阳穴都快跳了。
“程野。”
“到。”他应得很快，还看了她一眼，笑得很配合，“介绍完了。”
后排已经有人趴下去笑。
前排一个女生的笔掉在桌上，弯腰去捡的时候肩膀都在抖。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他废话，伸手往教室里一指。
“进去。坐窗边那个空位。”
程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窗，倒数第二排。
那位置边上已经坐了个人。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脸，是桌面。
很干净。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是摆得很稳的干净——卷子不多，书码得整齐，笔袋是深色的，旁边放着一叠裁得很齐的纸。桌角压着一本薄本子，封皮有点旧，露出来的一点边角上沾着很淡的铅灰和颜色痕迹。
不是那种资料堆满一桌的学霸配置。
更像是——有人经常在这张桌上画东西。
然后他才看见人。
那人坐得很直，侧脸很安静，眼皮薄，鼻梁也直，皮肤偏冷白，头发没怎么刻意弄，额前落下来一点。整个人看着像把“别来烦我”四个字穿在了身上。
不热闹，也不讨好。
甚至连抬头看他的动作都比别人慢了半拍。
程野心里很轻地响了一下。
——这位置还行。
班主任已经在催：“程野，快点。”
他拽了下书包带，慢悠悠走进去。路过讲台的时候，前排好几个女生都偷偷抬头看他，他能感觉到，但没管。
走到座位旁边，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偏头看那人。
“同桌。”
那人抬眼。
眼神不算凶，但很冷静。
像是先看了他一遍，再顺手做了个判断：不好搞。
程野笑了一下，主动伸手把椅子往后拉开。
“以后多关照。”
对方说：“别碰我桌子。”
程野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放书包的位置离桌角还隔着差不多一拳的距离。
他忍不住又笑了。
“这么严格？”
对方没回答，只是把他书包往旁边推了一点。
动作不重，但意思很清楚：这条线是他的。
程野坐下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重新开始讲题了。他扫了眼黑板上的函数，没太认真看，先把注意力分了一半到旁边。
新同桌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反而挺强。
不是因为帅，也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边界感太明显了。
像是大多数人都在往外散，他是往里收的那个。你不碰他还好，一碰，就会知道哪里是线。
这种人，一般都挺有意思。
更何况——
程野心里很清楚，这地方他待不久。
临时座位，临时同桌，按理说都不该让他太上心。
可这个人偏偏有点不一样。
第二节是体育。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先活过来的不是人，是椅子腿。
前排往外挤，后排在找球鞋，男生一边拖椅子一边骂天气热得像要把人蒸熟。程野把笔一扔，抬手活动了下肩膀。
他这人坐教室的时候，浑身都像没安定下来。书在桌上，腿在晃，笔在转，连目光都不怎么老实，像天生就不适合被按在这一方小地方里。
可一听见“体育课”三个字，他整个人像忽然顺了。
不是兴奋得夸张。
是那种——终于轮到他该待的地方了。
他起身的时候顺手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偏头看了眼还坐着的余威。
“走不走。”
余威抬眼，声音很淡：“你体育课还需要人陪？”
程野笑了。
“那倒不用。”他撑着桌边，眼睛亮得很，“我主要怕你待会儿看不到重点。”
余威面无表情把书合上。
“我对你没重点可看。”
“行。”程野点头，拖着调子往外走，“待会儿你再说。”
余威没接话，但还是起身了。
操场上的太阳很大。
九月初的天，热气还没散干净，风吹过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塑胶跑道被晒透后的味道。篮球场那边已经有人在打半场，足球场有班在跑圈，体育老师站在器材室门口，手里拎着个口哨，脸色一看就不太好惹。
“三班，集合！”
程野跟着队伍晃过去，站在最后一排，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挺松，像对“集合”“站队”这套流程没什么敬畏心。
体育老师扫了眼人群，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你就是那个新转来的？”
“报告，是。”
“站没站相。”体育老师皱眉，“收着点，这不是你外面待的那种懒散氛围。”
旁边几个男生一下安静了，显然都想听程野怎么回。
结果程野特别配合地点了下头，语气甚至还挺礼貌。
“收到。”
他顿了顿，嘴角一扬。
“我尽量文明一点。”
周围憋笑声一下就起来了。
体育老师瞪了他一眼，懒得接这茬，直接吹哨：“先热身，跑两圈。别跟我装死。”
队伍开始动。
程野跑在偏前面的位置。到了操场上，他整个人像忽然换了一种打开方式——不是刻意装轻松，是真轻松。步子稳，肩背松，呼吸也顺，拐弯的时候身体压下去的角度特别干净，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学校体育课跑出来的节奏。
两圈热身还没结束，前后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我靠，这哥以前真练过吧。”
“看那步子就不一样。”
“不是，他怎么跑步都这么显眼。”
程野像是完全没听见，最后半圈甚至故意加了点速，从人群边上掠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他跑过余威身侧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人正看着自己。
就一眼。
但程野捕捉到了。
他没说什么，嘴角翘了一下，继续往前跑。
热身结束后，体育老师把人往一块儿一拢。
“你以前不是练过？”他抬了抬下巴看程野，“活动活动，让我看看你到底练了些什么。”
这话一出来，操场那一圈人明显收了一下。
不是安静。
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他动一下的静。
后排几个男生立刻开始起哄：
“来一个！”
“程野，别装了！”
“整点真的！”
程野本来手插在口袋里，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下。
“第一堂课。”他说，“低调点。”
体育老师骂了一句：“赶紧的，别磨蹭。”
全班目光一下全落过去了。
程野把校服外套往旁边人怀里一扔，往前走了两步。
没有预备。
甚至没怎么看地。
下一秒——
他整个人已经翻了出去。
起，撑，转，落。
动作干净到不像是做出来的。
像是本来就在那里。
那一下，全场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落地的时候，他连晃都没晃，只是很随意地站直了，顺手拍了拍手心里的灰。
像刚才那一下，不值一提。
然后操场才炸开。
“卧槽——”
“我靠！！”
“这叫低调？！”
“不是，他来真的啊？！”
连体育老师都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指着他骂：“让你热身不是让你耍帅！”
程野站在那儿，一点都不虚，还特别理直气壮。
“报告。”他说，“我这是活动腰。”
一片笑声瞬间冲上来。
后排男生直接笑弯了腰，前排几个女生也没绷住，捂着嘴低头笑成一团。就连旁边别班的人都往这边看，像不知道三班这边突然在热闹什么。
程野站在人堆中央，太阳照在他脸上，整个人像天然就适合这种场面。
不扭捏，不装，不用别人推，就能自己把全场带热。
然后他下意识往人群边上扫了一眼。
余威站在那里，没出声，也没像其他人那样笑得很明显。
可目光没移开。
不是起哄，不是凑热闹。
像是在判断。
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普通人随便能做出来的东西。
程野心里忽然觉得，这感觉还不错。
结果一波还没完，第二波就来了。
后排有个女生笑着冲这边喊了一句：“程野，你还会什么啊？”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开始起哄。
“对啊，再来一个！”
“会不会别的？！”
“国外都教什么啊？”
程野站在原地，手撑着后颈转了下脖子，听见这句，先是特别配合地叹了口气。
“你们学校要求还挺全面。”
他扫了眼四周，嘴角一扬。
“体育生还得会才艺。”
全场笑疯。
体育老师都乐了：“你少贫，能干嘛就干嘛，别给我整太离谱。”
“放心。”程野特别诚恳地点头，“我今天尽量走写实派。”
他说完，忽然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一分，拇指一合，特别自然地比了个螃蟹钳子的手势。
全班先是一愣。
下一秒，程野两只膝盖一弓，肩一耸，横着挪了两步，一只手还煞有介事地举过头顶捏了捏，像在确认蟹钳的灵活度。
是那种身体控制力很好的人，故意把动作做得又像模像样又特别欠。手上两个“钳子”还一张一合，横着挪过去的时候脸上居然还一本正经，像真在给大家展示什么严肃项目。
操场静了半秒。
然后笑声直接掀翻了天。
“我操哈哈哈哈哈——”
“程野你有病吧！”
“不是，他怎么还真来啊！”
“这什么东西哈哈哈哈！”
连体育老师都转过身去笑了一下，回头时还得强行板着脸骂：“你这叫写实派？你这是成精了！”
程野站直了，手上的“钳子”一收，特别无辜地看着老师。
“报告，刚才那个是人类模式。”
全场直接炸穿。
程野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站在太阳底下笑得特别亮。
然后他又往余威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站在人群边上，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很短。
像只是被什么东西碰开了一点。
但程野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原来这人会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