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体育课后， ...
-
体育课结束回教室的时候，大家还在讨论刚才那一波。
“我靠那个侧翻真的牛。”
“螃蟹那个我笑到现在。”
“程野真有病，但怎么这么好笑。”
程野走在人群中间，偶尔接两句贫嘴，但注意力一直分了一部分在前面的余威身上。
那人一路没怎么说话，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那本从教室带出来的薄本子。
程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最后没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
刚才操场上那么热闹，这人就那样站在人群边上，看他。
不跟着闹，也不往前凑。
可最后那一下很轻的笑，却比全场起哄都更抓人。
回到教室以后，人还没完全坐稳，后排就已经开始新一轮议论了。
有人扯着程野问：
“野哥，明天还来不来那套螃蟹？”
“你以前到底练什么的？”
“不是，你那个侧翻怎么这么稳？”
程野把校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随口回了两句，笑得挺松。
可眼睛一偏，还是落到了旁边。
余威已经坐下了。
他把那本薄本子摊开在桌上，拿起了笔。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旁边那些吵吵嚷嚷都和他没关系。
程野本来只是顺手看了一眼。
结果那一眼下去，整个人停住了。
本子上已经起了线。
不是写字。
是画。
肩线、抬起来的手、弓着的腿，还有手指张开像钳子一样的姿势。
线条极简，却极准。
没什么多余的碎线，每一笔都落得很笃定。甚至连他校服敞开的领口、被风吹乱的一点额发，都被几根轻巧的线带了出来。
程野站在那儿，安静了两秒。
那一页纸上不是别的。
是刚才操场上，他装螃蟹横着走的那个动作。
不是侧翻。
不是最帅的那一下。
是螃蟹。
程野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好笑。
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笑。
更像是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因为余威留住的，不是那个全场都在看的程野。
是那个把自己玩得特别活、特别欠、特别不像正常转学生的程野。
余威似乎感觉到了旁边投下来的影子，笔尖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下意识就想把本子合上。
程野先一步伸手，按住了本子的另一边。
“余威。”
余威抬眼看他，目光还是冷的。
但耳尖好像比平时绷得更紧一点。
“松手。”
“你画我啊？”
“谁画你了。”
“那这个螃蟹怎么解释。”
余威：“……”
教室里后排还在吵吵嚷嚷，前排有人翻书，有人笑，风扇慢吞吞地转，卷子被吹得掀起来一点。按理说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可就是因为没人注意，这一小块位置才显得更安静。
像突然从教室里单独划了出来。
余威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程野。”
“嗯？”
“你是不是有病。”
程野没生气。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页纸，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你还真记住了。”
余威手指一紧。
“我随手画的。”
“哦。”程野点点头，“随手画一个我。”
余威没接，直接把本子往回抽。
这回程野没再跟他抢，很顺手地松开了。
余威立刻合上本子，压进了书堆底下，动作干净利落，像只要快一点，刚才那一页就没存在过。
可程野已经看见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他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偏头看着余威的侧脸。
教室里还是乱的，后排有人喊他名字问他明天还来不来螃蟹舞，他随口应了一声“看心情”。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页纸上的线条。
不是因为画得多好。
虽然确实画得很好。
而是因为余威画下来的，偏偏是那个最不像“好学生转校生”的他。
不是侧翻那一下。
不是最会被人夸帅的那一下。
是最活、最欠、最不端着的那一下。
那感觉有点怪。
怪在他本来以为余威这种人，应该只会冷眼看着，顶多嫌烦，不会真的把谁留下来。
可现在看起来，不是。
程野看着窗外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操场，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会画。”
余威没看他。
“关你什么事。”
“挺关的。”程野说，“毕竟你画的是我。”
“你想多了。”
“那你下次也随手画个别人给我看看。”
余威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很冷，也很直接。
意思大概是：你最好闭嘴。
程野看着他，反而更想笑了。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余威不是不看。
余威只是会把看过的东西，藏起来。
藏得很安静，也很稳。
可藏得再好，被他看见了，就是被他看见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掀了一下桌角的卷子。
程野手枕到脑后，往椅背上一靠，心情莫名好得不行。
这学，转得挺值。
这同桌，也比他一开始想的更有意思。
不是难搞而已。
是真有东西。
他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在心里慢慢补完刚才那个念头。
原来余威不是不看。
他只是背地里，把我留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