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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骂谁不想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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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散了一半。
前排几个女生结伴去食堂，后排男生还在讨论下午体育课要不要借球，风扇慢吞吞地转，卷子被吹得掀起一角。
程野没急着走。
他靠在椅背上，低头把桌肚里那几封情书又拎出来，摊在桌上，一封一封排开，像在研究什么新到手的中文阅读材料。
余威把最后一本书收进包里，余光扫到那几张花花绿绿的信纸，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收。
像根本不关他的事。
程野偏头看他，笑了。
“同桌。”
余威没理。
“余老师。”
还是没理。
程野拖着腔调，拿起那封浅蓝色的晃了晃：“中文课代表，最后一个问题。”
余威拉上书包拉链，声音很淡：“你今天已经问完额度了。”
“这次不是词汇题。”程野把信纸往自己这边扯近点，低头研究两眼，慢悠悠念，“‘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在放学后……’”
他卡了一下。
“后面这个字写得跟抽筋一样。”
前排还没走的两个女生一听，肩膀都开始抖，明显在偷笑。
余威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不能安静吃个饭？”
“能啊。”程野挺坦然，“但我现在首先得知道自己答没答应跟人家干吗去。”
“那你别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连她写的是什么都没看懂。”
程野一顿，随即笑了。
“有道理。”
他手指在那封信上敲了敲，偏头看余威：“可我不看懂，怎么知道有没有更值得答应的？”
余威看着他，眼神里已经开始有点“你差不多得了”的意思。
程野像没看见，低头又拆了另一封。
白色那封，纸有点薄，一展开还掉出来一张小纸条。
他捡起来，眯着眼看了两秒。
“这句我认得。”他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注意你很久了。’”
余威没说话。
程野继续念，念到下一句又卡住。
“‘你笑起来的时候……’后面这个是什么字？”
余威站起身，像是终于不打算再坐这儿陪他演了。
程野立刻伸手，压住他桌角。
“哎。”
余威垂眼看他那只手。
“拿开。”
“先翻译。”程野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翻完就拿。”
余威静了两秒。
教室里剩下那几个人已经完全不装了，明目张胆地往这边看。
空气里有一种很轻的、等着看热闹的兴奋感。
余威大概也意识到了。
他眼神往那几封信上一扫，忽然伸手，直接从程野桌上抽走了一封。
动作干净利落，快得程野都愣了一下。
“哎。”他下意识开口，“你还抢？”
余威把那封信拿在手里，声音不高不低：
“别在我桌上拆。”
这话一出来，前排两个女生先是一静，下一秒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明显快笑疯。
程野也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看着余威，慢慢笑开了。
“行。”
他撑着桌边，往前凑了一点，声音压低。
“所以你这是嫌我烦，还是嫌她们烦？”
余威把那封信往他桌上一扔，语气还是淡的。
“都烦。”
“那你重点烦哪个？”
“你。”
“只烦我？”
“你比较明显。”
程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话熟。
跟前两天他问“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冷”时一个路数。
他盯着余威，越看越觉得这人有意思。
嘴上每句都像在往外推。
可推着推着，反而把“特别”推出来了。
?
余威显然不打算再陪他闹，拎起包就往外走。
程野坐在原地看了两秒，忽然起身跟上。
“余威。”
余威没回头。
“你真不帮我看看？”
“自己看。”
“我看不懂。”
“那就别看。”
“可这是别人给我的心意。”程野走在他旁边，语气拖得懒洋洋的，“我总不能太失礼吧。”
余威脚步没停。
“你刚才坐那儿公开拆信的时候，也没见你多有礼。”
“那不是因为有你吗。”
这句话落下去，余威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走
食堂这会儿正是最挤的时候。
一楼窗口前排了几条长队，打饭阿姨的勺子敲在铁盘边上，叮叮当当一片响。空气里全是热气、菜香和人声，乱得很。
余威走得快，像是只想赶紧把后面那个人甩开。
程野不紧不慢地跟着，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插在裤兜里，走路像没骨头似的松，可就是没掉队。
前面余威刚端上餐盘，往角落那排空位走，程野就跟了过去，长腿一迈，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余威抬眼看他。
“你没别的位置坐了？”
“有。”程野低头拆筷子，语气挺自然，“但我觉得这儿风水好。”
余威懒得接，低头吃饭。
程野看了眼他盘子里的菜，又低头看看自己那份，先夹了口肉，嚼了两下，忽然又笑了。
余威没抬头都知道他要开口。
果然下一秒，程野拖着调子问：
“同桌。”
余威筷子没停：“闭嘴吃饭。”
“你刚才那算不算吃醋。”
余威手里的筷子终于停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放下。
抬头。
看他。
食堂里人声很大，周围桌子都在说话，按理说这句应该被淹得差不多。可不知道为什么，程野这句偏偏就像从一堆声音里单独拎了出来，正正落在余威耳边。
余威看了他两秒，语气冷得很干净：
“你配吗。”
程野先是一顿。
下一秒，直接笑弯了。
“行。”他靠在椅背上，眼睛亮得不行，“这回答挺狠。”
余威重新低头，夹了口青菜。
“知道就闭嘴。”
“那不行。”程野说，“我这人求知欲挺强的。”
“你那不叫求知欲。”
“那叫什么？”
“找死。”
程野笑得更明显了，筷子在盘边轻轻敲了一下。
“那你还替我收情书。”
余威没说话。
程野继续往下接，声音压低一点，像故意只往他这边送：
“余威，你要是不在意，刚才用得着那眼神看我？”
余威终于抬头。
“我什么眼神。”
“就那个——”程野学得还挺认真，先收了点笑，眼神往下一压，嘴角都没动，语气也跟着放平，“‘你敢回一个试试’那种。”
余威盯着他。
食堂顶上的风扇慢吞吞转着，热气一层一层往上翻。
他看着程野那副学人学得一点不收敛的样子，忽然就觉得这人是真的烦。
不是普通的烦。
是那种总能精准踩到线、还踩完以后冲你笑一下的烦。
他开口，声音不高：
“程野。”
“嗯？”
“你是不是以为谁都得陪你闹。”
程野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没立刻散。
可也没再接着往下犯欠。
大概是余威这句说得太平了，平得让人听不出情绪，反而有点真。
空气静了半秒。
然后程野往前靠了点，把筷子搁下，声音也低了一层。
“没有。”
余威一顿。
这人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突然正经下来，反而更容易让人接不住。
程野看着他，语气难得没飘：
“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管我。”
余威握筷子的手指很轻地收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别人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更不喜欢有人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像是把什么东西从暗处拎到了明面上。
可程野偏偏就是这种人。
他不光拎。
他还得笑着问一句：是不是这样。
余威看着他，半秒后，重新低头吃饭。
“现在看到了。”
程野眨了下眼。
“所以会？”
“会什么。”
“管我。”
余威夹了口菜，声音淡得很：
“会嫌你烦。”
程野又笑了。
这回笑得没刚才那么张扬，反而有点低。
像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
“行。”他说，“嫌烦也是管。”
余威：“……”
他终于忍不住抬眼：
“你这逻辑谁教的。”
“自学成才。”程野一本正经，“国外路线，野生长大。”
余威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有病。”
“这个你今天说第三遍了。”程野很认真地帮他数，“说明你对我印象挺稳定。”
余威不想理了。
他低头扒饭，决定这顿饭剩下的时间都当对面没人。
可程野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消停。
他安静吃了两口，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
“对了。”
余威没出声。
“你把那几封信放哪儿了？”
余威动作没停：“扔了。”
“真的假的？”
“假的。”
“那就是还在你那儿。”
余威终于又抬头，眼神有点凉：
“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野看着他，慢慢挑起眉。
“没什么。”他拖着调子，眼里那点笑又出来了，“就是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别人写给我的情书，最后进了你书包。”
食堂里热闹得要命，边上几桌都在说话，勺子碰盘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敲着。可余威还是很清楚地听见了这句。
他盯着程野。
盯了两秒。
然后很冷静地开口：
“你再拿这事说一句，我现在就拿出来贴公告栏。”
程野一点没被吓到，反而低低笑了声。
“行啊。”
他往前靠近一点，声音轻得只剩他们两个听得见。
“贴的时候记得标注：已被余威同学亲自没收。”
余威：“……”
他这次是真的被噎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话多过分。
而是因为程野说得太顺了。
顺得像这种“余威和程野”被放在一块的句子，他脑子里早就排练过八百遍。
余威盯着他，过了两秒，忽然放下筷子。
程野还在笑，下一秒就看见余威直接伸手过来，把他餐盘边上那罐还没开的可乐拿走了。
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不带商量。
程野一愣。
“哎？”
余威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少喝这种。”
程野看着那罐原本在自己这边的可乐，又看了看余威。
“你这是……”
“□□。”
又是这两个字。
程野盯着他，忽然笑得肩膀都轻轻震了一下。
“余威。”
“闭嘴。”
“你现在真挺像在管我。”
“因为你太吵。”
“那也行。”程野撑着下巴，眼睛亮得不行，“反正效果到了。”
余威不想问什么效果。
他有预感，问出来不会是什么正经答案。
可程野偏偏自己接了。
他看着余威，笑意一点点压低，声音也跟着低下来。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
“你比她们写的那些东西有意思多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余威手里的可乐罐微微凉了一下。
食堂风扇还在头顶慢吞吞地转，四周热闹得发闷。
可那一瞬间，他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胸口那根本来挺稳的线，被程野轻轻拨了一下。
不重。
但很准。
他看着程野，半秒后，面无表情地把可乐罐放回桌上。
“吃你的饭。”
程野弯着眼笑。
“遵命。”
嘴上说遵命，眼睛却一点都没收。
余威低头继续吃饭，没再看他。
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就算不抬头，也能感觉到对面那个人还在看。
那种目光不重，不逼人。
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烦。
烦得人连饭都吃不太稳。
过了会儿，程野终于消停了几分钟，低头把饭吃完。
临起身前，他忽然又开口：
“余威。”
余威：“说。”
“下午要是还有人往我桌上放情书——”
“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事。”程野站起来，把餐盘端在手里，低头冲他笑，“毕竟你现在是我这边的情绪管理负责人。”
余威抬头，冷冷看着他。
程野笑意更深，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总得继续□□吧。”
说完，他端着盘子就走，速度很快，明显是怕余威当场拿勺子砸他。
余威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进食堂嘈杂的人群里，忽然很轻地吸了口气。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罐已经开了的可乐。
……有病。
他心里骂。
可到底骂的是谁，他已经有点懒得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