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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响 左耳有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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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车上,空气都是静止的。
“我等了你很久,不过,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天。”
林聿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瞥了一眼叶汀洲,但叶汀洲一直直视着前方。
红灯变绿,林聿踩下油门——“212天。”叶汀洲淡淡道。
林聿又开始左耳痛。
“小聿,别再让我知道你偷跑回去那个福利院。”
“妈妈,我……我只想回去看看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你没有什么福利院的朋友!再让我发现,我会把那个小孩送走,你这辈子别想见到他!”
“不要!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去了,不要送走他……”
一直到车前停在了家里的地下车库,两人都没再说话,也没有动身要进家门的意思。
叶汀洲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左手看:“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我的这枚婚戒是蓝钻而你的这枚是黄钻了。”
林聿睫毛猛颤,嘴角微张,心脏好似漏了一拍。
“我这枚代表你,是大海。你这枚,是我的眼睛。”
“你……”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是什么时候就把戒指准备好的?”
“九年前,在L敦。”
“竟然是听了那段录音之后。你还是觉得我们会在一起,甚至是结婚。”
“我知道录音是气话。”
“对不起,我并不是真心说那些话的,是周旭辉故意激将我。”
“我知道。”叶汀洲把手放下林聿手背上,“那我们回家吧。”
叶汀洲今天忘记输密码了,把这里当作曦峦了,直接握着把手开门。
“滴——”,大门开了。
但是,他明明没有录过指纹。
“高中我就有你的指纹,这个门也是。”林聿站在身后不痛不痒地解释。
叶汀洲不敢回头。
一推开家门,Lulu就疯狂扑向两人撒娇。
“所以它叫路路。“叶汀洲蹲下抱着它轻声说,“你的疗愈犬。”
林聿抚摸Lulu的手僵了僵:“嗯。”
“为什么是疗愈犬?”
“我当时……有比较严重的心理创伤,又极度焦虑和失眠。心理医生建议我养它,可以适当缓解我的焦虑,情绪安抚,一定程度上建立我“家”的实感。”
叶汀洲抱着林聿的腰,把头深埋在林聿的胸口。
他此刻的心跳振聋发聩。
他们。
叶汀洲明白,林聿因为自己高中的离开,极度缺乏安全感,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他害怕再次被抛弃,但是又需要一种情感连接,像是狗狗这种非语言的情感连接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
因为狗狗永远忠诚,狗狗永远不会离开。
“小鱼,我不会再离开。”
“我不知道。”
“我会比Lulu更忠诚。”
“我不知道。”
叶汀洲知道林聿在害怕、在逃避,“你还记得约定吗?”
林聿珍惜地亲吻着叶汀洲的额头:“我只能最喜欢你。”
叶汀洲心里感觉像被什么小动物咬住、磨牙。
好奇怪啊!
“我给你看一个东西。”说完叶汀洲牵着林聿走向主卧。
他从行李箱的最底部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你送我的星星。”
“我以为你弄丢了,高中起就没见你带过。”
“怎么可能,我是收起来了。”
“为什么不戴?”
“因为我要等你记起我的时候再戴上,这是小路的,不是叶汀洲的。”
小鱼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叶汀洲被迫努力长大。除了要学会保护自己,他还多了一门必修课——重新适应一个人的人生。其实在他出现前,这门课叶汀洲一直是满分。他走后叶汀洲每天都在很努力的修这门课,但是于事无补,他要怎么才能及格呢?
直到212天后,苏令娴来到福利院领养了跟亡子有八分像的他。
也是从那时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小路,他只是叶汀洲。
自从林聿转到拔萃开始,叶汀洲就在期待有朝一日他可以认出自己。因为他是唯一那个可以证明自己不只是个死人替身,小路真实地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是他一个人固执地想要保留住过去,他舍不得,他放不下。
叶汀洲摘下了项链。
这么多年过去,叶汀洲终于得偿所愿。
此刻的林聿接过这颗海蓝宝石项链,像十六年前那样,郑重地给叶汀洲戴好。
“太迟了,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我最爱你。
“还有一个东西,下次给你看。”
说完,两人牵着手,以一种相互依赖、相互依存的姿势躺在一起,沉浸在只有彼此才能赋予的安全感中睡去。
……
“小鱼,今天是我生日,我被捡到的那天就是我的生日。我昨晚是想让你陪我出来看星星许愿,这里的孩子是没有生日蛋糕的,所以我们只能对着天上的星星许愿。可是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来。你没有来……”小路哽咽着说完,断断续续。
他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止不住,停不下。
林聿拼命地抱紧他,两人像是要比谁的力气更大,谁可以抱得更紧。
“对不起。我左边没有听到。”
“没,没有对不起。你对我最好,我最喜欢你。”
林聿表情微妙,耳朵发烫。他擦了擦小路湿漉漉的脸:“你重新许愿,我陪你。”
小路抬头看了看天,艳阳高照,摇摇头。
倏然间,林聿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衣服里拿出藏在脖子里的项链。
一颗雨滴形状的海蓝宝石。
是很漂亮很漂亮大海的颜色,天空的颜色。
像小路一样清澈,干净。
这是林聿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在拍卖会拍下送给自己的。被绑架的时候他偷偷藏在帽子拉链里,这才没被绑匪发现拿走。
林聿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戴在了小路的脖子上,说:“我的星星送你,许愿吧。”
小路认真许愿,林聿好奇地问是什么,小路不答,只是笑着。在很多年后乃至今天,小路的愿望都没有改变过,只是从今年七月开始就已经实现。
第二天一早,叶汀洲在林聿的怀里醒来。他凑上去吻了吻林聿的左耳。在福利院的时候,小路曾经提出一个约定,他许诺每晚睡前都会亲一亲林聿的左耳,因为他的左耳不是他的耻辱,爱他的人也会很爱他残缺的左耳。
每一次亲吻他的耳朵,都是一句隐秘的我爱你。
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实践这个约定。
忽然他被一股大力按进胸前,他失声叫了一句。
林聿装睡,恶作剧似地把自己困在他胸膛的方寸之内,揉乱自己的头发。叶汀洲挣扎着乱动,但是奈何力气悬殊。
林聿挑衅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怎么偷亲我?”
叶汀洲故意撞他的下巴,林聿吃痛,低头就看见叶汀洲愤怒的小表情。
“知道了,每天都要亲亲这边。”林聿笑着拉着他的手,覆在他万籁俱寂的左耳上。
原来他还记得,那就不跟他计较了。叶汀洲起身换衣服去上班。
今天下午,叶汀洲给上次那个四岁先天性中耳畸形的小孩做手术。
他是双侧传导性耳聋,双耳气骨导差45-50dB。从小就无法正常与人交流,性格内向,语言功能发育非常迟缓。
手术进行的很艰难,比预计的时间要长很多。当人工听骨顺利植入的那一个瞬间,且镫骨活动良好的时候,叶汀洲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大半,关腔。
手术顺利结束,叶汀洲走出手术室告知小孩的父母。
Kathy给他递上一杯缓解疲劳的咖啡。
“叶医生,辛苦了。这个小朋友的父母一直在手术室外哭,我怎么安慰都没用。”
“Kathy,他们哭不是因为担心手术结果。”叶汀洲抿了一口咖啡。
“不是吗?我以为是这个原因呢。”
“他们只是心疼划在耳朵上的每一刀,有麻药他们也觉得痛。”
叶汀洲回到办公室后,一直在想,像今天这个小孩这种由外耳、中耳结构问题所导致的“传导性”耳聋,是有机会通过手术矫正的。
但林聿属于内耳或听觉神经问题导致的“感音神经性”耳聋,目前没有手术的办法。
叶汀洲从学医的第一天就知道,只是每给病人做一次手术,他就忍不住想一次。他的手可以挽救很多病人,唯独他的爱人。
林聿,我连为你冲锋陷阵的入场券都没有。
“林总,这次大湾区的项目最后的审批需要你本人去一趟首都。”Jason在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提醒道。
“大湾区数字文化走廊”项目总投资预计70亿港币,包括荣基艺术酒店群横跨四个大湾区主要城市,同时结合数字文化平台合作。
这次林聿飞首都,最重要有三个审批项目。首先是数字文化平台的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其次是审批跨区域联动项目备案,把这次的项目纳入“大湾区重点项目库”后,荣基就可以享受特区政府提供的相应税收优惠政策。最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为本次的艺术酒店项目中会涉及“数字体验”,这一部分荣基可以争取国家提供的“科技、文创”专项补贴。
“预计去几天?”林聿认真看着手中的文件问。
“最快一周。”
“好,你去安排,今天就出发。”
“好的,林总。”
林聿看了看办公桌上的合影,给叶汀洲发了条信息。
“听听,我工作原因要去首都出差一周,等我回家。”
大概一小时后,叶汀洲回复。
“等小鱼游回家,左耳需要补上七次。”
林聿看到这句话时,心在被什么无数次轻咬,补上七次,这是叶汀洲最隐秘的我爱你。
此刻好像在林聿左耳耳畔盘旋、回响。
左耳也许听不见,
但,有爱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