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归位 这次为什么 ...
-
“叶汀洲，林聿是不是疯了要这样逼你爸爸？”叶汀洲刚刚开完会，就莫名其妙被苏令娴打来的电话一顿铺天盖地的指责。
“妈，又怎么了？”
“你还真是高高挂起，什么都不知道啊。你的好先生、好丈夫把你爸爸踢出寰樾董事会，还逼寰樾如期偿还40亿。你用脑子想想看，这是什么要求？”
叶汀洲听得云里雾里：“这些我也不太清楚，他没跟我说过。”
苏令娴恨铁不成钢：“你自己想想看你是不是引狼入室，该不会林聿根本就是为了报复我们才搞出这么多事吧？”
“怎么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况且欠债还钱，林聿帮寰樾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了。”
“我真是领养了一个白眼狼。”说完苏令娴气得直接挂断电话。
林聿为什么要逼叶振勋离开董事会？为了给自己出气吗？但是平心而论，叶振勋跟叶汀洲两人本就父子情份淡薄，自己不过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
“Kathy，我刚刚看楼下停了好多车，是有什么大人物来医院吗？”
“你不知道吗，荣基集团的董事长，你公公！刚刚被紧急送来做心脏手术，就住在十楼。”
“他有什么心脏问题？”
“楼上最新资讯，是冠状动脉疾病，主要原因是他高血压高血脂，血管内壁已经堆积脂质钙盐。不过我记得他之前就住院好几次了。”
“他这个没有家族遗传因素吧？”
“没有的，怎么突然问这个啊叶医生？”
叶汀洲松了口气：“没事，随便问问，我去看看情况。”
叶汀洲坐电梯到十楼，发现除了林敬琛的两个年轻女秘书，还有三房四房那两个外室，林聿和庄韵雯都没有出现。
林敬琛那两个秘书看起来认出了自己，想打招呼。
“少奶奶……不对不对，叶先生你好。”
“你好，我就是上来看看情况，不用管我。”
“叶少，你先生都不来看看他父亲吗？现在老爷可是生命垂危。”三房阴阳怪气道。
叶汀洲气不打一处来，冷脸道：“你是哪位？以什么身份立场来指责我先生？”
三房的脸气得铁青，不敢再说什么。
“汀洲，不必理会她，自降身份。”众人望去，是庄韵雯。
叶汀洲硬着头皮喊了句妈。
“夫人，你这样说就过分了吧。我们好歹也是给林家孕育了几个孩子的人。老爷也是承认我们的，少爷也是他们的亲兄弟。”
“你现在还是多去烧香拜佛，祈祷林敬琛多活几天。对了，他的遗嘱早在十几年前就立下了。你以为你们那些耳边风让这些野种进荣基可以改变什么吗？我儿子的东西只是我儿子的，我也只有一个孩子。他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我们的家族关系很简单，我们夫妇只有一子一婿。”
“你！”三房直接离开，旁边的四房更不想自讨没趣，也走了。
“叶汀洲，林聿现在我是管不了他了。他为了你没有理智。”庄韵雯回头看着叶汀洲。
“其实我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你的时候，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叫你妈妈，当时我对你的印象就是，一个很漂亮的阿姨，带走了我的小鱼。”
“你？”
“我知道你高中就查清楚我了。”
“你很聪明。”
“不笨吧。”
“你不怕我拿这个威胁你？”
“不怕啊。我心里没觉得我是个福利院的孤儿很不齿。”
“你猜林聿知不知道？”
“什……什么意思？”
“我不敢相信林聿是怎么保护你的，你简直就像生活在他一手打造的乌托邦。”
“妈，我不明白。”
庄韵雯继续道：“高三那年我发现你们在一起，但是我并没发现你的身份。是因为福利院文艺表演的那些照片，我越看你越觉得眼熟。结果我把你的调查资料扔到林聿面前的时候，他毫无反应。他甚至比我更早就认出了你。”
叶汀洲有点崩溃：“你的意思是，他高中就认出我了？”
“是。”
在九岁被叶家领养前，他一直是小路。照顾他的切芮缇修女说，她是在一条小路上捡到他的。
叶汀洲八岁那年，切芮缇修女捡回来另一个九岁小孩。
后来他才知道，林聿当时是被绑架了，绑匪因为分赃起分歧，又被警察以最快速度查到了家人，其中一个胆小的绑匪就把他扔在公园跑了。
那个时候林聿叫小鱼。
那个时候叶汀洲叫小路。
原来，两人的羁绊不是从高中开始，而是起始于遥远的童年，短暂又美好的七十九天。只是他们存在的记录早在很多年前，被林叶两家用不同的手段人为抹去。但是他们似乎没意识到，唯一的证据其实就是他们自己，你证明我的存在，你本身就是我的存在。
我们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彼时，八岁的小路正蹲在保良福利院的小花园里，拿着他刚捡到的小铲子，搭建魔法城堡。
“小路。”是切芮缇修女温柔慈祥的声音，“这个是福利院来的新朋友，我在维亚公园发现了他。”切芮缇修女右手牵着林聿，把林聿的手放在了小路略带沙土的小手上。“不过，他不太愿意说话。你愿意成为他第一个好朋友吗？”
小路用力地点点头：“小路愿意！”
“好，那我先把他交给你了哦，我现在还有事要处理，你帮我照顾好他。”
“好！”
两人望着切芮缇修女胖墩墩的黑色背影直至不见。
“你好呀，我叫小路。大小的大，哦不，大小的小，马路的路，你叫什么呀？”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任何回应。他抬头望向眼前这个高他半个头、对他爱搭不理的漂亮男生。
“嗯，不会说话也没关系，你可以跟我比手势，我会一点点手语呢。”
林聿看他叽叽喳喳，自顾自说个不停，冷漠开口：“我只是不想说话。”
“哇，原来你不是哑巴啊，那你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呀。”
“我叫……”林聿停顿了一下，“我叫小鱼。”
“是海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吗？”
“是自由的小鱼。”
“那……你会游泳吗？”小路天马行空地问。
“我五岁就会游泳了。”
“那你现在几岁了呢？我八岁了，我可以做哥哥吗？”
“我才是哥哥，我九岁。”
“好吧，我又不是哥哥了，为什么我那么小呢？”小路有点难过地蹲下，两只手不小心扑倒了他下午好不容易搭的城堡。
林聿看他那个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他也学着蹲了下来，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是哥哥就难过？”
小路小声说：“哥哥才能保护自己……嗯还可以保护朋友，太小了就会被欺负。”
好久都没有声音。
“那你保护我吧，你也很厉害。”林聿认真地说。
小路难过地瘪瘪嘴，蜷缩着身子：“可是你今天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很厉害呢？有人打我，我都不敢告状呢。”
林聿拉着他站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他身上的沙。
“以后你保护我，你就知道你很厉害了。”
“好！小鱼，以后我保护你！”
小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你只能最喜欢我，这是约定。记住了吗？”
林聿没接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的脸脏脏的。”林聿不好意思地找话题，小路说的话太肉麻啦。
“那你给我擦擦。”小路乖乖地把脸伸到林聿面前。
林聿伸出手，小路调皮地歪了歪头。
从那时起，小路极浅的琥珀色明亮双眸里，满是另一个男孩的小小身影。
……
“妈。”两人看向右边，是林聿到了。
“我可没难为你先生，不过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我刚到这里不到半小时，跟你先生也没独处多久你就赶来了。”
“我知道。”林聿径直走来，把叶汀洲拉到身后。
叶汀洲被笼罩在林聿身后，他紧紧地握住林聿的手。
像在无边无际的深海中央，拼命握住自己唯一的浮木。
庄韵雯看着他们，讥笑道：“你们倒是感情好，这么护着他。”说完进去病房了。
林聿转身去看叶汀洲，发现身后的人脸已经白的像一张纸。
“你怎么了？”
“为什么高中装作没认出我？”
“我……”
“是你妈妈威胁你。”
林聿不自觉握紧他。
“所以高二你见到我的第一眼，身体打了个颤，不是我看错。你那个时候就认出了我。“
“是。”
“好，我知道了。我先回去继续上班。”叶汀洲留下这句话后离开。
现在两个人都很乱。
林聿不知道怎么解释，叶汀洲不知道怎么释怀。
一切都是错位的。
叶汀洲下班后来到了Z环码头，坐上了最近的一趟船，过海来到了保良福利院。
他又躲在了那个地方。
……
“妈妈，我可以不可以跟我朋友告别？”林聿近乎祈求地对着庄韵雯说。
“我只给你五分钟。”这已经是她的忍耐极限。
林聿跑去找小路，但是游乐场没有，教室没有，休息区、图书馆没有……他又躲起来了，连告别都不愿意，已经没有时间了。
趴在楼顶窗户的小路目睹了林聿寻找自己的样子，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小鱼说再见，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接受他的存在被完完全全抹去。
再见了，小鱼，游回家吧。
游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回到更广阔的世界。
以后还可以游啊游，游回小路身边吗？
……
“很晚了，我们回家。”叶汀洲抱着膝盖抬头，转过身去。林聿站在离自己五步远的地方。
“这次……为什么找到了？”叶汀洲赤眼望向林聿，声音有点哽咽。
“我总要有点进步不是吗？”林聿走到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蹲下。
叶汀洲抱住了他，八岁的小路和九岁的小鱼在此刻不再遗憾。
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小鱼游啊游，
就游回了小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