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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过期不候 旧东家?低 ...


  •   梁曼第二次来的时候,没穿高跟鞋。
      也没带墨镜和名牌包。

      她甚至连妆都淡了许多,站在街道办门口时,少了上次那种来“谈合作”的姿态,更像是真的被什么事逼到了这里。

      一身米色休闲套装,脚下是双素面的平底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是那种最普通的蓝色牛皮纸文件夹,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她在街道办门口站了整整两分钟,才推门进来。

      这两分钟里她做过两次心理建设。
      第一次,她告诉自己:“我是代表公司来的,我是职业的,我不是来求人的。”
      第二次,她告诉自己:“可事实就是我来求人的。”

      两次建设都失败了。

      她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小林一看见她,心里就咯噔一声。
      “她怎么又来了?”
      王主任喝着茶,淡淡道:“上次没蹭成,这次大概想换个蹭法。”
      “可是她今天看上去……不太一样。”
      “一样。”王主任说,“看着不一样,是因为这次轮到她着急了。”
      小林:“……主任,您今天看人怎么这么准。”
      “我三十年工龄。”
      “哦。”

      这回梁曼没废话,直接说:“我找谢临舟,有很重要的事。”
      王主任问:“预约了吗?”
      “……没有。”
      “那等。”
      梁曼深吸口气:“主任,我真的有正事。是关于当年的一些事情,公司那边……想正式和他谈。”
      王主任眼皮都没抬:“那你更该等。”

      她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压”过了,可偏偏在临江街道办里生不出一丝火气。

      这地方的规矩清清白白:你是什么人,就按什么人走。既不捧你,也不踩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文件,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凉。

      不是冷气开得太大。
      是她在怕。

      她怕什么呢。

      她怕谢临舟今天不见她。
      她怕他见了她,把那份重新写好的澄清稿直接扔回来。
      她甚至怕他当着这满屋的居民、志愿者和王主任,冷冷地问一句——“你们现在终于有脸了?”

      梁曼是做经纪二十年的人。
      她在圈里见过各种各样的摊子、闹过各种各样的官司、替各种级别的艺人擦过各种各样的屁股。

      她今天却怕了。

      她坐在长椅上等的那二十分钟里,手里的文件夹被她攥得越来越皱,最后她索性把文件夹放到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个等通知的小学生。

      旁边一位刚办完业务的阿姨一边把刚拿到的老年卡塞进卡套,一边问她:“姑娘,你也来办事?”
      梁曼愣了一下:“……嗯。”
      “看你这样子很急啊。”
      “还行。”
      “那个姓谢的小伙子很利索,不用担心,到你了他一分钟就给你办完。”
      梁曼:“……谢谢。”

      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份文件夹。

      那里面装着一份她熬了一整夜才写出来的澄清稿、一份公司内部风控调查结果、还有一份补偿协议草稿。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是来“递文件”的。

      听完那位阿姨那句“一分钟就给你办完”,她忽然觉得自己更像是来“办业务”的。

      二十分钟后,谢临舟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暑期安全宣传单。那叠宣传单边角压得很齐,最上面一张被红笔圈了几处。
      他看见梁曼,脚步没停,只问:“什么事?”
      梁曼看了眼四周,明显不想在大厅里说。
      “能单独聊吗?”
      “不能。”
      “临舟——”
      “有话就说。”他抬眼,“我下午两点还要去幼儿园做消防演练。”

      梁曼站了几秒,终于咬了咬牙。
      “公司高层最近在做内部风控。”她压低声音,“当年你退圈前的那几件事,查出来有问题了。”

      大厅里一静。
      王主任放下茶杯,扫了一眼大厅。
      几个原本竖起耳朵的人,默默低下头去。

      梁曼继续道:“偷拍视频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饭局那天也不是偶发。有人想逼你低头,结果你直接退了,后面就顺势把锅都推到你头上。现在那几个人内部撕起来,公司想把事情彻底理清。”
      “理清之后呢?”谢临舟问。
      梁曼一顿:“公司愿意正式公开说明,也可以给你补偿。只要你愿意回来,一切都——”
      “停。”

      谢临舟把宣传单往桌上一放,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们理不理清,是你们的事。”他说,“跟我回不回去,没关系。”
      梁曼急了:“可你当年明明是被——”
      “我知道。”他打断她。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让梁曼瞬间噤声。

      她愣了愣:“你知道?”
      “我又不傻。”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临舟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偷拍视频谁放的,饭局是谁安排的,热搜为什么一夜挂满,我那时候就猜得到七七八八。”
      “那你为什么——”
      “因为懒得陪你们玩。”他说。

      梁曼彻底僵住。

      “我当时要是真想掰扯,可以闹得很大。可我闹赢了,也还是得回去,继续演你们那套‘今天兄弟明天对家后天和解’的戏。”谢临舟低头,把散开的宣传单重新理齐,“太累了。”
      “所以不是你们把我逼退圈。”
      “是我借着这个台阶,自己走了。”

      梁曼听完,半天没说出话。

      她做了二十年经纪,见过太多艺人在出事时崩溃、在翻身时得意、在和公司决裂时撕得血淋淋。
      她唯独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平静地坐在一个小窗口后面,把自己跟过去切得这么干净。

      那不是怨,也不是恨。
      甚至不是冷淡。

      他只是已经不站在原来的地方了。

      梁曼忽然意识到,热搜也好,声明也好,补偿也好,都够不到他了。
      她忽然明白,那几位拍着她肩膀说“搞定他就靠你了”的高层,是把她和他们自己一起高估了。

      谢临舟今天站在这个小窗口后面,已经不是他们能“搞定”的人。

      梁曼甚至有点羡慕。
      羡慕这个她亲眼看着从练习生一路带起来的男人,竟然能用一年时间,从那套运转了太久的规则里退出来。

      她自己在那个圈子里泡了二十年。

      她拔不出来。

      她已经不知道“不在圈里”的自己,到底还剩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只她刚上任经纪总监时公司送的名表。表盘在灯下闪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只表很轻——轻得跟她以为的那二十年不太对得上。

      大厅安静得有点发空。

      连小林都听怔了。

      他以前总以为,退圈是谢老师输了。
      今天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也许那根本不是输。
      那是他权衡之后,自己做的决定。

      梁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低声问:“那如果公司公开澄清……你介意吗?”
      “随你们。”
      “真的?”
      “嗯。”谢临舟抬眼看她,“但别带上我新工作的照片,也别把街道办写成你们公司的‘人生新起点叙事素材’。不然我举报你们侵权。”
      梁曼:“……”

      王主任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给他鼓掌。

      “还有一条。”谢临舟补充。
      “你说。”
      “澄清稿里,不提我名字。”
      梁曼愣住:“不提你名字,怎么澄清?”
      “公司承认管理失职,承认流程问题,承认当年处理不当,足够了。”他说,“我的名字一放进去,这事就又成了你们和我之间的故事。”
      “不是。”
      “是你们自己犯的错,自己扛。”

      “还有一点。”他补了一句。
      “你说。”
      “声明里不要出现任何带有‘挽回’意味的词。”他说,“比如‘重新审视’、‘深表歉意’、‘期待与您再次合作’。这些词一出来,就变成你们的求情。我不接求情。”

      梁曼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

      她其实心里清楚——这一点才是最难的。

      因为娱乐圈的声明,百分之九十都是靠这些词撑起那点“姿态”的。
      没有这些词,一份声明读起来就会显得特别冷——冷到像一份责任书。

      但责任书,才是谢临舟今天真正要他们发的东西。

      梁曼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来之前以为会吵,会争,甚至做好了被骂出门的准备。
      她唯独没准备好——这个人会把原本属于他自己的那份公道,全部推开。

      “你真的……”她喉咙有点发哑,“一点都不想回头了?”
      谢临舟看着她。
      “回头做什么?”他问,“做你们当年没做到的那个干净版本的谢临舟?”
      “我……”
      “那个版本,已经过期了。”他说,“现在的这个,我挺满意。”

      梁曼最后是怔怔走的。

      她走出临江街道办的门时,刚好赶上午后最热的时候。马路上车来车往,她站在路边打车站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终于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敢搭话。

      车子开到半路,她忽然让司机把车停下。
      “您要下车?”
      “不是。”她说,“我想在这儿坐会儿。”

      车停在路边,她摇下车窗,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路边的人了。

      下班的、接孩子的、拎菜回家的、边走边打电话的。

      都不特别。
      也都在往前走。

      她以前觉得谢临舟这样叫屈才。

      现在却忽然不太敢这么想了。

      那天晚上,前公司果然发了长长一篇声明,承认当年管理失职、内部决策混乱、对艺人保护不足,对部分不实舆论未及时澄清,并宣布与相关责任人解除合作关系。

      通篇看下来,姿态放得很低。

      且正如谢临舟要求的——通篇没有直接点他名字,只用“某位前签约艺人”带过。

      可网友根本不怎么买账。

      【现在知道澄清了?早干什么去了。】
      【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看人家红了想挽回。】
      【最绝的是,人家根本不让你们提名字。】
      【谢老师的清白不需要你们给。】
      【你们还在写公关稿,他下午还要去幼儿园做消防演练。谁更像人在好好生活,已经很明显了。】

      临江街道办的人当然也刷到了。

      王主任看完,哼了一声:“写得跟悔过书似的。”
      “比悔过书长。”陈默冷酷评价。
      小林则盯着评论区最高赞看了半天。

      那条评论只有一句话:
      【他离开你们以后,过得比在你们那儿好。】

      小林抬头看向正低头整理灭火器演练方案的谢临舟。

      他现在整个人看着,比从前那些剪出来的舞台片段更松一点,也更稳一点。

      像是真的站住了。

      梁曼那天回公司后,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她没哭。
      做她这行二十年,她早过了那个会哭的阶段。

      她只是把那份被谢临舟退回来的补偿协议草稿,慢慢折好,放回自己抽屉最深的那一格。

      放进去的时候,她顺手把以前那份“谢临舟历年代言资源规划表”也一起扔了进去。

      两张纸压在一起,看着像是一段时代的坟。

      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忽然涌起一句她自己都觉得丢人的话——

      “早知道……”

      她说到一半就停了。这三个字在她这行里,是最不值钱的。

      她喝完那杯水,把窗帘拉上,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她得向前走。

      她这行的规矩就是——谁都可以回头看,但没人可以靠回头吃饭。

      夜里王主任锁门前,走过谢临舟那张桌子,看见桌角压着一张新出的消防演练流程表,旁边是一本刚被翻过的《居民调解案例汇编》。

      她站了一秒,叫他:
      “小谢。”
      谢临舟抬眼。
      “你今天那几句话,说得挺漂亮的。”
      “……主任您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王主任语气平平,“但不是因为漂亮。”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没借这个机会把自己洗成大冤种。”她说,“一般人碰到这种事,多多少少都得在社交平台上晒一晒委屈,表演一下大度。你没有。”
      谢临舟想了想:“晒了也没用。”
      “为什么?”
      “那边的人,从来不看这些。”他说,“真信我的那几个,也不用我晒。”

      王主任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拍了一下他的椅背,轻声说:
      “行,早点回去睡。”

      她转身走了。

      谢临舟低头继续核对第二天的幼儿园消防演练流程。

      那些事,跟今天的他,已经分在两条线上了。

      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安静,温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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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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