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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一 【谢临舟】两个都在 社区治理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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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街道办会议室的书柜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固定位置。
左边是几本《老旧小区改造工作指引》《社区矛盾调解案例汇编》,右边是一摞按年度分色归档的居民档案盒。
灰的、蓝的、绿的,齐齐整整排过去,一看就是王主任的审美。
而正中间,夹着一本不太合群的剧本。
封皮素净,米白底,烫了极小的银字,一共三个字——没有出版社,没有宣传语,连导演名都只在右下角压成了一行小字。
页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像被一只不怎么耐心的手反复摸过。
小林第一次发现这本剧本被放在那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来是进来拿会议记录的,手里抱着签到表,脚步轻轻的。
眼角余光一扫到那抹米白,当即人就走不动路了。
“谢老师。”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闻导那本,你还没扔啊?”
谢临舟正在窗边给一盆快死了的绿萝浇水。
这盆绿萝是小林上个月硬塞过来的“办公室绿化指标”。
据他说,可以净化空气、提升运势、增强专项组凝聚力。
结果它在谢临舟手底下撑了两周,就蔫成了现在这副德性。
谢临舟头都没抬,把水壶嘴对准土面。
“为什么要扔。”
“我以为你看完就放家里了。”
“放办公室顺手。”
小林不信。
这人嘴里说的“顺手”,往往都不只是顺手。
上回他说“顺手”给冯奶奶搬花,结果搬了整整十八盆,一盆一盆编号贴标。
再上回他说“顺手”帮小林改方案,改到凌晨两点,第二天照常七点半上班。
可他也不敢多问。
临江街道办早有潜规则——跟谢临舟有关的八卦,只能饭点和陈默悄悄聊,绝不能当面追问。
当面追问的后果,通常是被派去整理三年前的旧档案。
于是中午吃饭时,小林把这事跟陈默说了一遍。
陈默拆方便筷子的动作没停,冷笑:“你懂什么,这叫念念不忘。”
“念什么念!”小林立刻反驳,“谢老师那种人,会念这种东西吗?上周那份《老城区消防隐患排查台账》他都不念。”
“那你解释一下,”陈默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为什么一本剧本放在《社区排水改造细则》旁边还能活这么久?这可是谢临舟的书柜,不是你家阳台。过期两天的宣传册都被他扔了。”
“……”
小林反驳无能,于是只能得出一个极其朴素的推论——
闻导这戏,可能还真没彻底凉。
更准确地说,在临江街道办这个随时可能被人事变动、方案调整、突发情况覆盖的地方,一本剧本能稳稳占据书柜正中将近两个月……
这本身就代表了什么。
不光小林看出来了。
王主任也早就看出来了。
她平时嘴上不说,可她每次从书柜前走过,眼神都会很自然地在那本剧本上停一下。
那种停留不是疑问,更像是确认——“哦,还在。”
陈默也看出来了。
他前几天整理宣传资料时,“顺便”替谢临舟把那本剧本旁边的灰掸了一下。
只有这一本。
其他书都没动。
连周敬偶尔回街道蹭茶,路过书柜都要抬眼扫一眼。
整个临江街道办,就没一个不知道那本剧本存在的人。
可也没一个开口问的。
这大概是基层同事间最默契的一种分寸——
有些事,看见,就行了。
事情有动静,是一个周五傍晚。
那天临江街道办难得不算太忙。
王主任去区里开会了,小林在门口贴新的用电安全宣传海报,陈默坐在窗口后头给一位大爷演示怎么开电子发票,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被街道办彻底收服驯化的温顺气质。
“你这发票抬头得填单位名,不是你名字。”
“哦哦哦,那我这单位名是?”
“您自己公司啊。”
“我哪有公司,我退休好几年了。”
“那您填个人抬头。”
“那我刚才你说要填单位名——”
陈默深吸一口气:“大爷您别急,咱从头来。”
谢临舟则独自待在会议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小林贴完海报路过时,肩膀“不小心”蹭了一下门,门缝又宽一指。
他顺着缝往里瞅——
谢临舟坐在桌边,没在看材料,也没在改方案。
他面前摊着那本剧本。
那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的看法。
是聚精会神地停在某一页,食指指腹压着纸角,在那一页停了很久。
窗外天色擦着傍晚的边。
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屋,把桌面切成明暗交错的光带。
屋里没开灯,他低着头,侧脸半明半昧。
小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时没敢再动。
他刷过谢临舟出道那两年的所有采访。
那时候这个人坐在镜头前,连回答“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之类的个人喜好问题,都带着一种被训练出来的礼貌和疏离。
眨眼、抿唇、停顿,全都像是被人提前规训好的,又标准、又冷淡。
而现在他垂着眼,头发上有一小撮翘在耳后,自己不知道。
这神情小林见过。
看梧桐巷二期方案时,是这样。
看他新买的花卉土壤使用说明书时,也是这样。
这时,会议室里手机震了一下。
谢临舟低头看了眼屏幕,眉梢动了动。
是闻叙发来的。
【还在看那本?】
谢临舟回:
【上班。】
对面很快又弹出一条:
【知道。看不看是你的事。】
闻导这说话方式,怎么也越来越临江街道办了。
上个月还是“谢先生方便谈一谈吗”,这个月已经变成了“还在看那本?”。
谢临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很轻地笑了一下。
很短,很轻,但那是真的笑。
不是礼节性的,也不是配合镜头的。
像是看到老朋友发来一句废话,没什么好说,但也不烦。
小林从门缝里看不见屏幕。
他只看见谢临舟的侧脸——那一下笑,连肩线都没动。
不是吧。
不是吧???
谢老师居然看着手机笑?!
他正兀自震撼,谢临舟已经合上剧本,抬头朝门口看了过来。
声音不高,却很精准:“偷看什么呢?”
小林瞬间站直,签到表差点掉在地上:“没、没偷看!我就是路过!”
“那就路过去。”
“好的!”
他抱着海报溜了,跑到门口还没忘跟陈默咬耳朵。
大爷已经被陈老师教会怎么开电子发票,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默刚喝了口水,压了压火气,就被小林一把拽到墙角。
“我看到谢老师笑了!”
陈默头也不抬:“他又不是面瘫。”
“不是那种笑!”小林声音压得很急,“是看手机笑!是那种……哎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那种笑!”
陈默终于抬头。
他沉默两秒,没说话,又低头拧上保温杯盖。
“小林。”
“嗯?”
“你现在这表情,比营销号还可怕。”
晚上下班前,闻叙又发来一条。
【看就行。】
谢临舟这次没立刻回。
他把剧本合上,推到桌上的文件最上面,然后把下午最后一份工作做完——那是专项组一份关于旧楼加装扶手试点的意向书。
扶手的高度、间距、材质、预算,每一项都得过一遍。
扶手意向书核完,他合上笔,又想起那三个字。
“看就行”——闻叙这话说得简单。
退圈那年他写过一份声明。
写完自己看一遍,觉得假——每个“感谢”都对应着一个他并不想感谢的人。
后来没发,直接走了。
那种“不发声明就走”的做法,反倒是他这些年最像自己的一次决定。
不漂亮,也不完整。
但它是真实的。
这大概也是他后来决定在临江街道办待下去的理由。
他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低头发了句:
【看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闻叙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谢临舟都以为他去忙了。
结果十分钟后,对面回了一句:
【好。】
谢临舟看着那一个字,没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会议室把剧本放回书柜中间,那个属于它的位置——正好夹在“社区治理”和“居民档案”中间。
放回去的时候,他的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只一下,又收了回去。
会议室外,王主任刚开完会回来。
她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那本剧本还端端正正立在书柜中间。
她瞥了一眼,没说什么,把一沓新文件放到桌上,又顺手把桌上那杯冷掉的茶倒进绿萝盆里。
那盆本来就命悬一线的绿萝,叶子肉眼可见地又低了一点。
“梧桐巷二期方案下来了。”她说,“明天一起看。”
“嗯。”
王主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他。
“小谢。”
“嗯?”
“你以后真要去拍戏,我不拦你。”
会议室里空气凝了一下。
谢临舟抬起眼。
她背着手,眼神从那本剧本上扫过,又落到他脸上。
“但你走之前,”她慢悠悠补了一句,“得先把接你班的人给我教明白。别到时候戏拍回来了,街道办先被你坑成筛子。”
“还有梧桐巷二期你得给我盯到抽槽换管那一步,三期你至少得陪我走完第一次实地摸排。”
“别想着今天给我请个两天假就跑了。”
谢临舟低头,把那本剧本往里推了推。
“知道。”
他没有说自己去或者不去。
那本剧本也还只是安安静静立在书柜中间,没有被翻到最后一页。
后来小林每次路过会议室,看见那本剧本还在,脚步都会停一下。
只是现在,街道办仍然定期要开直播,还有很多工作堆着。
梧桐巷二期也还在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