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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三 【街道办】此间灯火 年终直播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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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摘要：年终直播夜。
年底最后一场直播，区里定在腊月二十八。
王主任拍板接下临江街道这场重点连线时，办公室里一片哀嚎。
“年二十八？”小林第一个崩溃，“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年，我们直播给谁看？”
有人试探：“不如年二十五？”
“年二十五区里开年终总结会。”
“年二十六？”
“全年数据还没统计完。”
“年二十七？”
“老同志慰问品要送。”
“……”
小林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绝望。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所以就年二十八。”
“可是主任，”小林还想挣扎，“年二十八晚上都准备过年了，谁还看直播啊？”
“你懂什么。”王主任背着手，“越是过年越要露面。老百姓过年不愿意出门，就愿意窝在家里刷手机。咱们这时候陪他们聊两句，比平时十场还顶用。”
“而且——”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年底这场，不只是咱们一家办。”
小林愣住。
“那是？”
“区里十七个街道办，联合直播。咱们是重点连线单位之一。”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哇”地一声炸开。
“联合直播！”
“那得有多少人啊！”
“主任您也不早说！”
“谢老师！您看！您现在是咱区里重点连线单位的门面了！”
谢临舟坐在角落里批文件，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直播前先把梧桐巷二期的收尾材料交了。”
小林：“……”
好嘛，办正事要紧。
腊月二十八这天，临江下了今年冬天第三场雪。
直播间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布置。
小林负责架设备，陈默负责协调志愿者，保温壶一早就灌满了——天冷，茶要一直备着。
王主任围着一条暗红色的羊绒围巾，头一回没穿工装，换了件深灰大衣，比平时正式。
她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
小林惊叹：“主任您今天真好看。”
“废话。”王主任拍了拍围巾，“年底了，总不能给街道丢脸。”
“那谢老师呢？”小林转头。
谢临舟正从档案室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他今天依然穿着那件他妈送过来的藏青色薄羽绒服，里面一件灰色套头毛衣，下面是普通的深色长裤。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今天剪了头发。
后脑勺那一截老乱翘的头发终于被理发师治住了。
小林盯着他看了两秒：“谢老师你今天气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小林想了半天，“就看着比平时像个正常人一点。”
“……”
陈默在旁边笑出声：“你这是夸他还是埋汰他？”
谢临舟没理，径直走进会议室，把那摞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然后他顿了一下，从最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厚，表面有点旧，边角微微卷着。
封口处被反复打开过，折痕很浅，周边有些皱褶。
小林凑过来：“谢老师这是啥？”
“居民寄来的。”
“寄来的？”
“嗯。”谢临舟把信封推到桌子中央，“这一年，陆陆续续收到的。有的是亲手送的，有的是塞门缝里的，有的是寄到街道的。”
“三十七张。”
他说这话时，语气好像是在例行汇报月度数据。
可王主任和小林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一年下来，这么多张卡，他一个字没跟人说过。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收起来，一张一张叠好，塞在这个旧信封里。
小林忽然想起那次暴雨过后，他帮谢临舟整理桌面时，隐约瞥见过这个信封的一角。
他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工作文件，没敢多看。
现在才反应过来——看厚度，那时候应该已经有十几张了。
“谢老师……”小林小声开口，“您为什么不说？”
“没什么可说的。”
“为什么留着？”
谢临舟想了想：“万一哪天想偷懒，就拿出来翻翻。”
王主任笑了一下。
直播开始前一小时，王主任忽然拍板：“今晚这一场，不按常规讲。”
“不按常规？”小林一愣，“那讲啥？”
“让小谢来念那三十七张卡。”
“……主任？”
“是的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王主任重复，“让他念。”
她转过头，看向谢临舟：“小谢，过去这一年，别的我不夸，你办的事儿，咱们街道的老百姓都记在心里。这些卡片，是他们自己写的，不是咱们要求的。今晚这场直播，咱们不要口号，不上数据，你就念。”
“念一张就够，还是念到你不想念为止，你决定。”
谢临舟看着桌上那一摞卡片，沉默了两秒。
“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太煽情。”
王主任笑了：“你念出来的，能煽情吗？”
“……”
“噗嗤——”
小林小声说：“主任这招叫以毒攻毒。”
“去你的以毒攻毒。”王主任瞪他一眼，“这叫真实。”
谢临舟最后只“嗯”了一声，把那摞卡片收到手边。
晚上八点整，联合直播正式开始。
十七路画面同时亮起。
主持人从区政府演播厅开场，一个一个街道连线过去。
别的街道大多是常规汇报：今年修了多少条路，发了多少份慰问品，办了多少场活动，一切井然有序。
最后一个是临江街道。
画面切了过来。
镜头里是临江街道办那间被布置得有点年味的会议室——
红色窗花，一盆开得正好的腊梅，墙上那面“不糊弄，真办事”的锦旗特意被挪到了背景墙上，端端正正地挂着。
主持人笑着问：“临江街道今年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王主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别的没有，我们街道就请我们小谢——”她顿了一下，纠正自己，“我们社区治理专项组组长，谢临舟同志，给大家念几张卡片。”
“什么卡片？”
“居民自己写的。”
主持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卡，显然没在流程里找到这一项。
可她反应也快，立刻接：“那太好了，我们都听听。”
镜头给了谢临舟一个特写。
他坐得很端正，面前那一摞卡片没有分类，没有排序，摞在桌上。
他从最上面抽了一张。
“‘谢同志：梧桐巷那天你说三天给我答复，第二天就给了。家里老爷子一直念叨你。祝你新年好。——李桂芳。’”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也没有加重任何一个字，几乎像是人机。
弹幕暂停一秒，才缓缓滚起来：
【这写得……好像我奶奶的字儿。】
【谢老师念得我鼻子一酸。】
【这什么临场气氛啊。】
谢临舟抽了第二张。
“‘给街道办：楼道灯装好那天，我儿子头一回自己上的楼。他以前怕黑。谢谢。——周慧敏。’”
弹幕又停了一下。
【勇敢的娃，感谢的妈，靠谱的他！】
【我家也是老楼。没有楼道灯，晚上下班上楼的时候真的很害怕】
第三张。
“‘小谢同志：空调外机那事解决了。我家没赔钱，邻居没打架。谢谢。——匿名。’”
弹幕：
【哈哈哈哈这个最朴实。】
【没赔钱，没打架，基层干部之光啊！】
第四张。
“‘谢老师：暴雨我爸心梗那次，你们冒雨送他去医院，他现在逢人就说。他让我代他谢谢你。——陈志国。’”
弹幕开始往上飞。
【是暴雨那晚……】
【这条我记得！那次直播我在现场来着！】
【老爷子没事就好。】
第五张。
“‘谢临舟：我以前是你粉丝。后来弃过粉。现在又捡回来了。你做街道办比做明星顺眼多了。——一个路人。’”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闷笑。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过于真实】
【柴犬二号！你怎么跟混进来的！】
【灵魂评论】
谢临舟念到这里，不着痕迹地一顿，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回应。
然后他继续翻到下一张。
一张一张地念。
像是《城市有你2.0》，没有配乐，没有煽情BGM，没有画外音。
就是他一个人坐在镜头前，念着一句又一句普通人写的普通句子。
字迹或工整、或娟秀、或稚嫩——
中间有几张，他只念了开头和署名。
有几张字太小，小林凑过去替他分辨了两个字。
镜头没有切开，弹幕也没有催。
念到第十四张时，他翻到一张小纸片。
纸片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整齐。
字是铅笔写的，一笔一划很用力。
“‘谢叔叔：我不认识你。我妈妈说你帮她换过窗户。她哭了，又笑了。我不知道换窗户为什么会让人哭，为什么会让人笑。但是谢谢你。’”
监控器里弹幕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谢临舟没抬头，放下这张，抽出下一张。
“‘谢同志：邻里和睦协议你帮我们签的。我们现在不吵架了。——七栋一单元402、302。’”
【哈哈哈哈哈哈。】
【唉，这个世界啊，真是——】
【接楼上，有些是哭着哭着就笑了，有些是笑着笑着就哭了，对吧】
第二十张。
“‘小谢：窗口服务态度好，以后别调走。——老王。’”
【是你！wuli嘴硬老王！！】
【保卫窗口！】
第二十五张。
“‘谢先生：我原以为你转行是屈才。现在觉得不是。人各有志。愿你安好。——一位老观众。’”
谢临舟翻这张时，动作定住了。
比之前都久。
弹幕慢了下来：
【……是卡了吗？他不动了。】
【不会是老粉吧。】
【“人各有志”，也是物是人非了吧。】
【哪有，人也没变嘛】
谢临舟回过神，放下了这张，继续念。
第二十六张。
“‘小谢同志：去年冬天你提醒我们楼加装扶手，我家老太婆不喜欢，骂你多事。今年她差点摔了一回，还好有扶手，回来就说你是好人。——赵德福。’”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第二十八张字很大，是用记号笔写的。
“‘临江街道办集体：今年梧桐巷修得好。我们全楼拜托你们明年继续。——梧桐巷5号楼全体住户。’”
下面挤着一串歪歪扭扭的签名，有人写全名，有人只写了门牌号，还有人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很小的勾。
第三十七张。
“‘谢同志：你说话不好听，但事儿办成了。新年快乐。——一个直性子。’”
办公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谢临舟也笑了一下，很短，没出声。
王主任转过头，看向镜头：“各位，今年我们临江街道没什么大成就。奖没拿，漂亮话也不会说。我们就做了一件事——”
“居民来的事儿，咱尽量办。”
“办不了的，咱说清楚为什么办不了，下次怎么办。”
“就这么点事儿。”
“谢谢大家今年陪着我们。”
镜头切回演播厅时，主持人的眼眶是红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临江街道今年没念成就。”
“他们念了三十七张卡片。”
屏幕上，弹幕哗啦啦刷过去：
【别的街道压力山大啊哈哈。】
【谢临舟这个人真的……真的很不一样。】
【祝临江街道新年快乐。】
直播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
外面雪停了。
临江街道办门口积了薄薄一层。
小林裹着围巾出来，呼出一口白气：“谢老师，我送你吧。”
“不用。”
“真不用？”
“我自己走。”
“好吧。”
谢临舟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下，刚走出几步，王主任从办公室里追出来。
“小谢！”
他回头。
王主任递给他一样东西。
是一张三十二开的红色手写卡。
“这张是我给你的。”她说。
谢临舟接过来。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字由大又潦草，像是赶忙写的：
“新年快乐。今年辛苦了。——老王”
谢临舟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把这张卡小心地和其他卡放在一起，点了点头。
“嗯，新年快乐。”
“回吧。”王主任摆摆手，“明年还要接着办事。”
“知道了。”
他转身，沿着雪上的脚印慢慢走。
身后是街道办的大厅。
身前是回家的路。
两旁人家的窗户里，是红灿灿的灯笼，和晕黄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