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番外六 【If线】如果后来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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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米白烫银的剧本，在临江街道办的书柜上又放过两个春天。
直到那天，谢临舟真的去试镜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官宣。
也没有什么“谢临舟强势回归”的通稿。
他早上照常去街道办上班——那时他从区里挂职回来已经一年多，专项组接连啃完两个老旧片区，第三个也到了收尾阶段——处理完一堆早间事务，中午和王主任说了一声：“下午请半天假。”
王主任头都没抬：“去哪儿？”
“市区。”
“什么事？”
“……试个镜。”
王主任的笔停了一下，沉默两秒，应了声：“哦。”
“哦？”
“哦。”她重复，“去吧。”
“就这？”
“不然呢？”她瞪他一眼，“你还想让我欢送你过去？”
“……”
“快去快回。”她低头继续批文件，“晚上梧桐巷三期收尾你还得看一眼。”
“知道了。”
对话到此结束。
谢临舟把外套一披，拎起包就出门了。
门一关，王主任放下笔，对着办公室叹了一口气。
“真去了啊。”她喃喃道，“真有出息。”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瘦高的背影沿着梧桐巷往外走。
今天街道办外头没什么风。
阳光落在巷子里，有点晃眼。
她看着他走到街口，手里的公文包跟着人一起钻进了网约车。
人走后好一会，王主任才收回目光。
回到办公桌前，她翻开当天的工作日程表，在下午那一栏写了四个字——
“小谢事假”。
写完，她又在旁边标了个小小的括号，过了会儿，又点了个星号。
（试镜*）
括号和星号都写得很小，像一个特殊的注脚。
试镜地点定在闻叙工作室。
谢临舟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他穿着一件素色衬衫，下身是普通的深色长裤，脚下是一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装鞋——那是他早上跑居民投诉地铁噪音跑现场时穿的那双，鞋底还沾着打梧桐巷和工地上沾来的土。
他本来想回家换一双，后来想了想，还是直接穿了过来。
走到巷口闻叙工作室那栋老楼前，他在楼下停了两秒——跟往常上居民家走访一样，先抬头看看，再敲敲门。
门开了。
闻叙第一眼就看见他那双鞋，愣了半秒，随即一笑：“你这身……挺合适。”
“进来吧。”
工作室里很安静。
只有闻叙、一位副导演、一位摄影。没有灯光组，没有场务，没有助理递水递湿毛巾。
连茶都是闻叙自己倒的。
谢临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剧本——还是当年摆在他街道办书柜里那本米白烫银的那本。
他还是把它带来了。
闻叙坐在他对面，先喝了口茶，说：“不走常规试镜流程。你读一段就行。”
“读哪一段？”
“你自己挑。”
谢临舟低头，翻了翻剧本。
他在其中几页之间停了几下，最后翻到中间偏后的一页。
那一页说的是——男主角从舞台退下来三年后，遇到一位老街坊。
老街坊拎着菜问他：“你这小伙子面熟，住几号楼？”
男主角答了一句。
他答得那句很短。
只有一行。
谢临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眼看向镜头方向。
他没起立，也没做任何“进入角色”的准备。
就那么坐着，他眼神平平地看向空中某一点。
仿佛真的看见了一位拎着菜的老街坊。
然后他开了口——
“三号楼。您住几号楼？我帮您提上去。”
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等着对方回答，又像是并不需要对方回答。
副导演在把手上的笔放了下来。
摄影师放下了手里的便携机。
闻叙没说话，看了看身边两位，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临舟低头去翻下一页，闻叙开口道：“行了。”
“……行了？”
“行了。”闻叙的声音很平静，“不用再试了。”
“您的意思是？”
闻叙合上剧本，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没见过演员把这句台词演得更漂亮。
但谢临舟刚才那一句，不是在“演”。
过了几秒，他又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客气应酬的笑，而是那种“啊，这一刻终于来了”的笑。
“谢先生。”
“嗯。”
“我等这一句，等得不亏。”
副导演在旁边看了看闻叙，又看了看谢临舟，最后低头，在试镜记录表的其中一项上划了一个对号。
签约过程也非常简单。
合同是闻叙早就拟好的，只是档期一栏空着。
谢临舟把话说在前头：老城区三期收尾前，他不能长时间离岗，只能用年假和周末配合集中拍摄；涉及宣传、路演和商业活动的部分，也要重新报备。
闻叙听完，没多问，只说：“可以。”
谢临舟看他：“这么痛快？”
“这是我请你拍。”闻叙说，“你的本职工作，我不能耽误。”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又补了一句：“不然你以后可能都不愿意接我下一部戏了。”
谢临舟抬眼看他：“您还有下一部的计划？”
“先把这部拍完。”闻叙道，“拍完再说。”
“……”
这话有点耳熟。
谢临舟低头签字。
签完，他把笔放下，合上剧本，顺手把它放进自己那个普通的深色公文包里。
公文包里还装着当天下午要带回街道办的梧桐巷三期整改清单。
闻叙看了一眼，忍不住调侃道：“你这个包，我看可比你本人还忙。”
“还行。”
“剧本和整改清单就这么放在一起？”
“一样。”谢临舟低头把公文包拉链拉上，“都得看。”
闻叙笑意更深了一点，送他到门口：“好好拍。”
“嗯。”
“还有——”闻叙停了一下，“别把自己完全变回演员。”
谢临舟回头。
闻叙说：“这个角色需要的，就是现在这个你。”
“别过来演。”
“过来做就行。”
消息是过了几个月才传开的。
却不是通稿。
而是一张路透照。
照片里谢临舟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老街区的片场边上，穿着戏服——一件旧夹克，一条工装长裤——手里拿着剧本，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凉茶。
他低着头看台词，没有刻意凹造型，没有刻意放空，脸上也仍然没什么表情，就像他在临江街道办加班时的样子。
这张照片发到网上当天就上了热搜。
#谢临舟试镜《归途》#
随着热度提升，质疑声又起——
【他一边演戏一边当公务员，这合理吗？】
【公务员可以接戏？这违规吧？】
【这就是人家有特权，普通人哪有这种待遇。】
公众质疑得没错，这事儿确实不是街道办自己能拍板的。
王主任为这个材料跑了两趟区里。
第二趟回来那天下午，她进办公室二话没说，把一沓批件往桌上一撂，看了谢临舟一眼。
“拍吧。”
“……嗯。”
“拍砸了我可不替你写检讨。”
第二天，临江街道办出了一份正式说明。
说明挂在街道办门口公告栏上，也发进了几个居民群。
【关于谢临舟同志参与影视项目拍摄的情况说明：
一、该项目已按程序报备，经审核后参与。
二、拍摄时间均安排在本人休假及非工作时段，不占用正常工作时间。
三、本人不参与商业代言、商业站台及相关宣传活动。
四、项目所得劳务报酬按规定处理，并由本人申请全额捐赠至“梧桐巷老旧小区配套设施基金”。
五、参演期间，不影响临江街道老城区治理专项工作推进。】
说明发出去那天下午，质疑声并没有停。
有人继续挑字眼，也有人开始翻前后时间线。
第二天，质疑声小了一半。
第三天，热搜变成了：
#临江街道办这公告 我服了#
评论区一片：【哥哥这下真的要回归了！】
也有人在底下回：
【不，他这是请假去上另一个班（哭笑不得）】
【是的，而且还没工资（哭笑不得）】
热搜挂了一整天，标题换了八个。
从 # 谢临舟回归娱乐圈？# 一路滑到最后一条转发最高、也最没爆点的——
# 谢临舟：主业街道办，副业演员 #
谢临舟看见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在街道办吃午饭。
他端着那份食堂打来的五块钱优惠工作餐，一边刷手机一边低头吃面。
小林在旁边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差点被午饭呛到：“谢老师你又上热搜了！”
“嗯。”
“您不激动吗？”
“不激动。”
“那您看见自己上热搜第一反应是什么？”
“下午要补一次梧桐巷管网巡检。”谢临舟想了想，“三号楼反映积水问题。”
小林：“……”
陈默在对面埋头吃饭，头都没抬：“正常。谢老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才哪儿到哪儿。”
小林委屈：“那也不能这么平淡吧！”
“那你要的是什么？”陈默抬头，“是他拍桌子欢呼吗？”
小林张了张嘴，最终吐出四个字：“……倒也不必。”
晚上下班后，谢临舟一个人沿着街巷慢慢往家走。
风不大，街边银杏叶刚开始黄。
他拎着公文包，包里装着下一场戏的分镜草稿，还有一份居民二次反馈表。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
巷口路灯亮着。
灯下站着一位阿姨，正在收自家门口摆出来的两盆花。
她抬头看见他，笑了。
“哎，小谢啊！”
“您好。”
“你是不是拍戏去了？手机上都说了！”
谢临舟点头：“嗯。”
“那你以后还管我们巷子不？”
“管。”
“真的假的？”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纹路也跟着打了个笑眯眯的弯，“我就怕你拍戏去了，顾不上我们这儿。”
“不会。”谢临舟说，“我合同里写了。”
“……你合同里写了？”
“写了。”
“合同里还能写这个？”
“嗯，他们都同意。”
她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哎哟你这孩子。”
她一边笑一边拿起花盆，转身进门。刚要关门又探出头来：“小谢。”
“嗯？”
“你拍完了记得叫我去看啊。我去捧场！”
“嗯。”
她笑着关上门，门里还传出一句：“你今天晚饭吃了吗？没吃我给你下碗面！”
“吃过了。”
“那行！改天再来！”
门一关，巷子里又安静了。
谢临舟沿着灯光慢慢走。
巷子两边的窗户里，暖黄、亮白，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听声音，有人在炒菜，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陪孩子写作业。
还真别说，那炝锅的香气勾得他有点饿了。
路过三号楼楼下时，前几天反映积水问题的那位大爷正在楼门口抽烟。
大爷一眼就认出他来，老远就招手：“小谢！前儿个那个井盖，你们什么时候派人过来弄？”
“明天上午九点。”
“物业那边答应了？”
“答应了。我早上跟他们签的派工单。”
“那就行。”大爷满意地抖了抖烟灰，“我就怕你去忙别的事儿，把我们这儿忘了。”
“不会忘。”
“听说你还拍戏去了？”
“嗯。”
“拍得怎么样？”
“……还行。”
“嗨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还跟挤牙膏似的。”大爷笑，“你要是拍得不好就直说，反正你说了我们也不懂。”
谢临舟难得笑了一下：“拍得很顺。”
“那就好！”
大爷冲他挥挥手，又低头抽自己的烟。
谢临舟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大爷还在楼门口，暖黄的楼道灯打在他背上——旁边是挂着腊肉的阳台，栏杆上晾的衣服，靠边停着的电动车。
画里似的。
他正在拍的这部戏里，有一个“主角从片场回家”的镜头，在他的脑海里，大概就是这样。
——走过一条有邻居招呼的巷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谢临舟照常到街道办。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
那块“老城区治理专项小组”的牌子有点歪。
他抬手扶了一下。
牌子还是歪的。
他推门进去。
灯亮了起来。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番外六 【If线】如果后来